他把缸子放在地上，等它涼。
老五還在哭，可哭聲越來越弱了。
“哥，涼了嗎？”老二問。
張用手了缸子，燙，還是燙。他又等了一會兒，再，還是燙。
他等不及了。
他把缸子端起來，用筷子蘸了一點米湯，送進自己裡。燙，但能忍。他又蘸了一點，吹了吹，送到老五邊。
老五的到筷子，立刻張開，把那點米湯吸了進去。
還要。
張又蘸了一點，吹了吹，再喂。老五又吸了進去。
就這麼一點一點地吸，吸了十幾口，終於不哭了。眼睛閉著，小還在，還在找。
張又餵了幾口，不敢喂太多，怕撐著。他把缸子放下，把老五抱在懷裡，輕輕拍著。
老五睡著了。
張抱著，坐在窩棚裡，聽著外頭的風聲，看著缸子裡還冒著熱氣的米湯，忽然覺得臉上有什麼東西流下來。
他手了一把，是溼的。
是汗，是雪水，還是別的什麼，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他不能哭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那點溼意眨回去。
天快亮了。
雪停了。
張從窩棚裡探出頭，外頭白茫茫一片，太還沒出來，天邊有一點點亮。雪停了，風也小了，空氣乾冷乾冷的，吸進鼻子裡像刀子割。
他看了看窩棚裡的幾個小的。他們在一起睡得正香，老三的頭枕在老二上，老四的手抓著老三的角，老五在他懷裡，呼吸輕輕的，小臉沒那麼白了，有了一點。
他又看了看那個搪瓷缸子。缸子裡還剩一點米湯，已經涼了，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。
他端起來，自己喝了。
米湯涼涼的，有點甜，進胃裡，胃立刻了一下。他這才想起來，自己從昨天早上到現在，一口東西都沒吃。
他喝了那點米湯，又把缸子放下。
外頭的雪地裡，有幾行腳印。那是他昨天晚上出去舀雪的時候踩的，已經被新雪覆蓋了一半，歪歪斜斜地延到遠。
遠，那幾間破屋還在，黑黢黢地立在雪裡，比昨天近了一些。
他看了看那個方向，又看了看窩棚裡的幾個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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