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七八歲的孩子一直到後半夜才醒。
張沒睡。他坐在灶臺旁邊，守著火，守著這幾個小的。柴不多了，他不敢讓火滅，只能省著燒，一次添一兩，讓火苗細細地燃著。
老五和那個嬰並排躺在他邊，裹著他的棉襖，睡得正沉。老三張娣和老四張強在一起，也睡著了。老二張旺靠在張上，頭一點一點的，困得不行還強撐著不肯睡。
“哥，”老二迷迷糊糊地問，“那個大的醒了沒？”
“沒。”張說。
“他會不會死？”
“不會。”
老二嗯了一聲，終於撐不住，頭一歪，靠在張肩上睡著了。
張沒，讓他靠著。
灶膛裡的火苗跳了跳，映在那個七八歲孩子的臉上。那張臉還是青白的，還是乾裂的，但比剛撿來的時候好多了，起碼沒那麼像死人了。
張盯著他的臉，忽然看見他的眼皮了。
又了。
然後，那雙眼睛睜開了。
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。眼窩深陷，眼珠渾濁，眼白上佈滿了，像是好久好久沒睡過覺。可那雙眼睛裡有東西——有警惕，有恐懼，有茫然，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倔強。
他睜開眼，第一眼看見的是火。火刺眼，他眯了眯，然後目開始轉，落在張臉上。
他盯著張，一不。
張也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，像兩隻陌生的野，都在打量對方，都在判斷對方是敵是友。
過了一會兒，那孩子忽然了。他猛地坐起來，四張，裡喊著什麼，聲音啞得不像話，本聽不清在喊什麼。
“弟弟！弟弟！”
這回聽清了。他在喊弟弟。
他看見了躺在旁邊的那個三四歲的孩子，撲過去，一把抱住，翻來覆去地看，他的臉，他的手，他的口。
那孩子被弄醒了，睜開眼，看見他，癟了癟，哭了。
“哥......哥......”
“沒事，沒事，哥在，哥在。”那孩子把弟弟抱住，臉埋在他肩膀上，渾都在抖。
張看著他們，沒說話。
老二被吵醒了，著眼睛問：“哥，咋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張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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