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他們。
老二張石抱著老八，把自己的破棉襖解開，把老八裹進去。老八睡著了，小臉埋在他懷裡，一不的。
老三張旺抱著老七，學著他的樣子，也把自己的棉襖解開，把老七裹進去。老七也睡著了，呼吸輕輕的。
老四張小山挨著張石，靠在哥哥上，已經睡著了。
老五張娣靠在張上，也睡著了，小手還抓著他的角。
老六張強趴在他上，睡著了，小還在，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。
七個小的，都睡著了。
只有張還醒著。
他看著他們，看著這七個孩子，在這棵樹下，在這冰天雪地裡，睡著了。
他忽然想哭。
可他哭不出來。
他只是靠著樹幹，看著外頭的雪，聽著風聲，聽著他們輕輕的呼吸聲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忽然聽見一個聲音。
“哥。”
是老二張石。
他沒睡。
張轉過頭，看見他睜著眼，看著自己。
“哥，”他小聲問，“咱們會死嗎？”
張沒說話。
他看著張石，看著這個八歲的孩子，看著他那雙眼睛。那雙眼睛在黑夜裡亮亮的，沒有哭，沒有怕，只是看著他，認真地問他。
“不會。”張說。
張石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又說：“哥，我跟你換。你抱著老八，我靠一會兒。”
張愣了一下。
張石已經把老八遞過來。張接過去，抱在懷裡。張石挪了挪，靠在他上，閉上眼睛。
“哥，”他閉著眼說，“我娘說，人死了就不知道冷了。可我現在還知道冷，所以我肯定沒死。”
張沒說話。
“我沒死，小山也沒死，小丫也沒死。我們都沒死。哥，你救了我們的命，我們欠你的。往後我給你幹活，給你當牛做馬，你別趕我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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