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山崖是張找到的最後一落腳地。
從埋葬那個人的地方往回走，天已經快黑了。雪越下越大，風越刮越猛，幾個小的走不了，老三張旺一屁坐在雪地裡，怎麼拉都不起來。
“哥，我走不了，真的走不了......”他哭喪著臉，眼淚剛流出來就凍了冰碴子。
老六張強更是不中用，趴在老三背上，眼睛都睜不開了。老五張娣牽著老四張小山，兩個人走幾步就要摔一跤。杏兒抱著老十五，二丫抱著豆兒，也是搖搖晃晃的，像風裡的草。
張站在雪地裡，四看了看。
前面是一座山崖，不高，但很陡。山崖底下黑乎乎的，像是有個凹進去的地方。
“往那邊走。”他說。
他走過去把老三拉起來，又把老六從老三背上接過來，自己抱著。杏兒把老十五遞給石頭抱著，過來牽著老四。
一行人跌跌撞撞走到山崖底下。
果然是個好地方。山崖往裡凹進去一大塊，像是個天然的屋簷，上面凸出來的岩石把風雪都擋住了。底下有一片空地，不大，但一能睡下他們所有人。
“就這兒。”張說。
他把老六放下來，讓老三看著，自己出去撿柴。
雪太大，柴都是溼的。他撿了半天，只撿了一小捆，勉強能生火。好在山崖底下背風，火苗雖然小，但能著。
幾個小的都圍過來，出手烤火。他們的手都凍得通紅，有的起了凍瘡，有的裂了口子，有的腫得像饅頭。
張把搪瓷缸子拿出來，裝了一缸子雪，架在火上燒。雪化水，水燒開，他把白天找的那些松子橡子倒進去一些，煮了一鍋糊糊。
一人分了一碗。十五個孩子，圍著一堆火，小口小口地喝。
老三張旺喝完，了碗，問：“哥，咱們以後天天住這兒？”
張沒說話。他也不知道。這地方能擋風擋雪，但太冷了，四面風，晚上睡覺肯定凍得夠嗆。可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，只能先湊合。
“先住著。”他說，“明天再找。”
幾個小的吃飽了，睏意上來，在一起睡著了。老二張石抱著老八張小丫，老三張旺摟著老六張強，老五張娣靠著老四張小山，杏兒抱著老十五，二丫抱著豆兒，石頭。三蛋。小草。四妮一堆。
十五個人，在山崖底下，像一窩小。
張坐在最外邊，守著火，守著他們。
風在外面嗚嗚地吹，雪在外面簌簌地下。山崖底下很靜，只有火苗噼啪的響聲，只有幾個小的輕輕的呼吸聲。
張看著火，腦子裡七八糟的。
十五個人。十五張。糧食還能撐幾天？明天去哪兒找吃的？冬天還有多久？開春以後怎麼辦？
這些問題像一堆麻，纏在他腦子裡，解不開，理還。
他靠著山崖，閉上眼睛。
也許是太累了，也許是太困了，他不知不覺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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