鋪完院子的那天晚上，張沒睡。
他坐在正房門口的臺階上，看著月下那些灰黑的石板，看著那些已經睡下的屋子，心裡忽然有一種衝。
想算算。
算算這一年多，他們到底攢下了什麼。
他回到自己屋裡，從牆角的裡把那個裝錢的罐子拿出來。又找了一塊木板，一木炭，坐在院子裡，一樣一樣地算。
先從人算起。
老大：張，十六歲。去年冬天帶著五個弟弟妹妹逃出來，一路撿人，撿到十六個。現在是這個家的當家人。
老二：杏兒，十一歲。去年帶著六個弟弟妹妹逃出來，差點死在山裡。現在管著家裡的飯和幾個小的。
老三：石頭，九歲。去年跟弟弟妹妹倒在樹下等死，被張撿回來。現在幹活最賣力，話不多，但靠得住。
老四：張石，九歲。張的親弟弟，跟著大哥一路熬過來。現在穩重踏實，是張的好幫手。
老五：二丫，八歲。杏兒的妹妹，跟著姐姐逃出來。現在心細手巧，幹活仔細。
老六：張娣，七歲。張的親妹妹，最小的那個當時還在懷裡抱著。現在也能幹活了，幫杏兒做飯帶小的。
老七：小草，六歲。石頭他們的妹妹，當初被哥哥護在懷裡。現在也大了，能帶著更小的玩。
老八：張旺，六歲。張的親弟弟，最活潑的一個。天天跟著幾個大的跑，閒不住。
老九：三蛋，五歲。杏兒的弟弟，當初差點死。現在皮實得很，跟老八一塊兒瘋。
老十：四妮，三歲。杏兒的小妹妹，當初被姐姐抱著逃出來。現在也會走了，跟在哥哥姐姐後面跑。
老十一：張小山，四歲。石頭他們的弟弟，當初跟哥哥一塊兒倒在樹下。現在文靜，不說話，就跟著老四。
老十二：張強，三歲。張的親弟弟，當初最小那幾個之一。現在也會跑會跳，天天跟著老八老九瘋。
老十三：張蘭，一歲多。張的親妹妹，當初還在懷裡吃。現在會走了，搖搖晃晃地跟在姐姐們後面。
老十四：張小丫，一歲多。石頭他們的妹妹，當初被哥哥護在懷裡。現在也會走了，跟老十三作伴。
老十五：豆兒，一歲多。杏兒的妹妹，當初差點死。現在也長大了，會走會笑。
老十六：一歲多。樹下撿來的那個嬰兒，親孃吊死在樹上。現在也會走了，白白胖胖的。
張看著木板上這些名字和歲數，看了很久。
十六個。
從剛來時的五個，到現在的十六個。
最大的十六，最小的才一歲多。
都活著。
都好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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