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A縣的街道上掛起了紅燈籠，鞭炮聲零零星星地響著，空氣裡飄著硝煙和年貨的香味。家家戶戶忙著春聯、包餃子，可宏伍安保的辦公室裡，氣氛卻冷得像冰窖。
宏伍坐在辦公桌前，面前的賬本翻開著，上面麻麻的數字像一刺，扎得他眼睛疼。應收款那一欄，紅筆圈著的數字目驚心：西十七萬。王海跑了半個月的業費，只收上來不到一半；周潔那邊的保潔款，客戶說年後才能結；李海強那邊，好幾個客戶的回款都拖到了年後。
可支出的窟窿，卻等不到年後。工人的工資要發，供應商的貨款要結，鐵柱那邊修裝置的錢還差一大截。財務小陳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工資表，言又止。
“宏總，”終於開口，“這個月的工資……還差八萬。”
宏伍沒有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。八萬塊，擱在以前不算什麼，可現在，每一分錢都是救命錢。
“工資先發一半，”他說，“另一半，我想辦法。”
小陳咬了咬，轉出去了。宏伍知道，這話己經聽了太多遍。王海、周潔他們理解，可底下的工人呢？他們不會管公司有多難，他們只知道，辛辛苦苦地幹了一年，到了年底，錢要拿回家過年。
手機響了。是李海強。
“宏伍，”李海強的聲音有些發，“W縣這邊，陳老闆的款子又拖了。他說年前資金張，要到正月十五以後才能結。”
宏伍握著手機的手了：“其他人呢？”
“都差不多。有幾個小客戶倒是結了，可加起來才兩萬多，塞牙都不夠。”李海強頓了頓，“宏伍，我這邊撐不住了。員工的工資，我得想辦法發。”
“你先穩住，”宏伍說，“我再想想辦法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想什麼辦法？能借的都借了，能拖的都拖了。林天那邊，他己經開口借過一次，不能再去了。王大爺的養老錢，他更不能。
正想著，門被推開了。劉鐵柱裹著一寒氣走進來，臉凍得通紅，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。
“宏伍，”他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放，“這是磚廠那邊剩下的尾款，兩萬三。你先拿著用。”
宏伍看著他，沒有接。劉鐵柱的樣子，比上次在W縣見到時更憔悴了。眼窩深陷，乾裂，手上的凍瘡還沒好利索。
“鐵柱，你那邊……”
“我那邊沒事。”劉鐵柱打斷他，把編織袋往他手裡一塞，“工人工資都發了，剩下這點，你先用著。”
宏伍知道他在說謊。磚廠燒了一場大火，裝置還沒修好，訂單都積著，哪來的錢？這兩萬三，怕是他從牙裡摳出來的。
“行，”宏伍把錢收下，“年後我補給你。”
劉鐵柱憨憨地笑了笑，轉要走。宏伍住他：“今天晚上別走了，海強也回來，咱們一起吃個飯。”
劉鐵柱愣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晚上七點，李海強從W縣趕回來。他比劉鐵柱還慘，西裝皺的，領帶歪到一邊，眼睛裡全是。
“宏伍，”他一進門就板著臉嚷嚷，“我跟你說，W縣那幫孫子，一個個都是屬泥鰍的，不溜手！陳老闆那孫子，我堵了他三天，愣是沒見到人！”
宏伍給他倒了杯熱水：“先暖暖。”
李海強接過來，一飲而盡，燙得齜牙咧。劉鐵柱在旁邊看著，忍不住說了：“海強，你慢點，又沒人跟你搶。”
“我急啊！”李海強把杯子往桌上一頓，“馬上過年了，兄弟們等著拿錢回家。我那邊二十幾號人，都指著我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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