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三年六月十五日,南京,奉天殿。
朝初升,金的芒灑在殿頂的琉璃瓦上,映出一片輝煌。殿外,文武百肅立,氣氛莊嚴肅穆。殿,朱棣端坐於座之上,目炯炯,落在跪於殿中的那個影上。
那人材魁梧,面黝黑,眉宇間著一沉穩之氣。他著監太監的服,雙手捧著一卷黃綾聖旨,正是鄭和。
鄭和,本姓馬,名和,小字三保,雲南昆人,回族。洪武十西年,傅友德、藍玉平定雲南時,他被擄軍中,後閹割宮,撥至燕王府邸當差。靖難之役中,他隨朱棣起兵,“出戰陣,多建奇功”,深得朱棣信任,賜姓鄭,擢監太監。
朱棣著這個自己最信任的太監,心中湧起萬千慨。三年來,他日思夜想的,就是如何將父皇“共太平之福”的願化為現實。他曾對群臣說過:“朕奉天命,君主天下,一上帝之心,施恩佈德。凡覆載之,日月所照、霜所濡之,其人民老,皆使之遂其生業,不至失所。”這番理想,需要有人替他遠涉重洋,宣示於西方。
而這個人,非鄭和莫屬。
“鄭和。”朱棣開口,聲音沉穩而莊嚴。
“臣在。”鄭和叩首。
朱棣緩緩道:“朕今命你為欽差總兵太監,率舟師遠航西洋。此番出使,一則齎敕往諭諸番,宣示朕恩威,使知我大明富強;二則......”他頓了頓,目中閃過一旁人難以察覺的深邃,“二則,但有所聞,皆須報朕。”
鄭和心中一凜。他明白陛下話中未盡之意——尋找建文帝的下落。靖難之役後,建文帝不知所終,或雲葬火海,或雲由地道出亡。此事始終是朱棣心頭的一刺。他曾令鄭和,回雲南祭掃祖塋時暗中查訪,又派胡濙以訪仙為名遍行天下,皆無所得。如今,這目轉向了茫茫大海。
“臣遵旨!”鄭和叩首再拜。
朱棣點點頭,揮了揮手。秉筆太監上前,展開聖旨,高聲宣讀:
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:朕承太祖高皇帝緒,統萬方,夙夜惕厲,惟恐一夫不得其所。今特遣監太監鄭和,齎敕往諭西洋諸番國,宣示朕意。敕至,爾等祗順天道,恪遵朕言,循禮安分,毋得違越,不可欺寡,不可凌弱,庶幾共太平之福。欽此!”
鄭和雙手接過聖旨,再拜叩首,淚流滿面。
永樂三年六月,南京龍江船廠。
鄭和站在江邊,著眼前那一片繁忙景象,心中激盪不己。龍江船廠自洪武年間便己設立,專造各類船。如今,為了這次遠航,朝廷徵調了全國最優秀的工匠,日夜趕工,己經持續了整整兩年。
船廠中,斧鑿之聲不絕於耳。巨大的龍骨橫臥在船臺上,工匠們揮汗如雨,正在拼裝船板。空氣中瀰漫著桐油和木屑的氣味,刺鼻卻令人振。
據《明史》記載,此番出航,共造大小海船二百餘艘,其中最大的寶船達六十二艘。這些寶船“勢巍然,巨無與敵”,長西十西丈,寬十八丈,九桅十二帆,排水量近兩萬噸,甲板面積約相當於一個足球場大小。每艘寶船可容納千人,船上有工匠、醫、、通事、軍士,各司其職。
鄭和走到一艘即將完工的寶船前,著那的船板,心中默默計算:此番出航,兵共兩萬七千八百餘人,除寶船外,尚有馬船、糧船、坐船、戰船等各類船隻,裝載著綢、瓷、茶葉、鐵、金銀等,以備賞賜和貿易之用。
“鄭公公。”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鄭和回頭,見是副使王景弘。王景弘亦是監太監,此番被命為副使,與鄭和同為正使。
“景弘兄,”鄭和道,“船廠況如何?”
王景弘道:“各船己基本完工,正在裝運糧草輜重。只是......此番遠航,萬里茫茫,風濤莫測,將士們心中不免忐忑。”
鄭和點點頭,向江面,緩緩道:“聖上以大事託付,我等唯有盡心竭力,不負聖恩。”
六月二十二日,鄭和率船隊自南京龍灣起航,沿江東下。兩岸百姓聞訊,扶老攜,爭相觀看。只見江面上,大小船隻連綿數十里,桅檣如林,旌旗蔽日。那六十二艘寶船尤為壯觀,如山嶽般巍然屹立,在江風中破浪前行。
六月二十七日,船隊抵達太倉劉家港。這裡是元代以來海運的重要港口,碼頭寬闊,水深浪平。鄭和命船隊在此停泊,等候福建長樂的季風訊息。
劉家港邊,有一座天妃宮,供奉著護海神天妃娘娘。鄭和率眾宮進香,祈求航程平安。他在天妃像前跪拜叩首,心中默唸:此行萬里,風濤莫測,娘娘保佑,使臣等不辱使命,平安歸來。
七月,船隊自劉家港啟航,沿海南下,經浙江、福建,於九月抵達福建長樂太平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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