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茂沉:“若只是採鉛鋅,利潤有限,且容易引人懷疑。我們大張旗鼓,就為這點蠅頭小利?”
李景隆笑了:“所以,我們要‘偶然’發現銀脈。開礦過程中,‘意外’掘到了富銀礦脈,這不是天降之財嗎?”
“屆時,礦山已在咱們手裡,僱傭的工人是咱們的人,護衛更是咱們說了算。那小領主若識相,分他點甜頭,讓他閉;若不識相……”
他眼中寒一閃,“深山大澤,出點什麼‘意外’,礦坍塌、山賊劫掠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至於大氏那邊,礦山是咱們真金白銀買下的,契約在手,發現新礦脈是我們運氣好,他們能說什麼?難不還能明搶?”
“別忘了,咱們船上的炮,還沒涼呢。”
這一套計劃,虛實相間,既利用了資訊差,也考慮了本地人、法律和最終的武力後盾。
“只是……”常茂仍有顧慮“”“開礦非一日之功,尤其是要秘進行。工匠從何而來?冶煉技我們雖有改良之法,但也需可靠之人掌控。”
“工匠分兩部分。”
李景隆顯然已深思慮:“一部分從大明調。上次信中已向太子殿下和凡提請,招募一批經驗富又可靠的礦工、冶煉匠戶,以‘海外商行僱傭’的名義送來,許以重利,家眷可優待。”
“此事凡已在辦,相信不久便有人來。”
“另一部分,就在本地招募。東瀛戰,流民甚多,找些強力壯、肯賣力氣又無甚牽掛的,不難。”
“以採鉛鋅為名先練著手,等我們的人到了,再慢慢接管關鍵崗位。至於冶煉……”
他低聲音:“初期可仍用土法掩人耳目,煉出的鉛鋅運走一部分做樣子。”
“真正的富銀礦石,則秘儲存,或趁夜以商船運往我們在海上的某蔽島嶼,集中由我們自己的工匠,用新法提煉。”
“你的艦隊,偶爾‘巡航’路過,提供護衛,順理章。”
常茂聽完,長長吐出一口氣,臉上出欽佩之:“景隆你思慮周詳,環環相扣。如此一來,明面合作牽扯大氏力,暗裡開採實得大利。”
“即便將來大氏察覺,木已舟,礦山在我們掌控,又有武力為恃,他們也只能認下,最多再談判分潤些好。而我們,卻已悄然握住了真正的命脈。”
李景隆走到窗邊,推開一隙,向夜空下黑沉沉的海灣與遠山廓:“東瀛銀礦,關乎國朝未來錢法,更關乎海貿商行乃至水師的基。此事必須,也必須穩。開頭難些,但一旦走通,便是活水之源。”
他回,目灼灼:“公爺,明日我便約平井忠信,好好‘商量’石見舊礦的合作細節,扯皮嘛,不妨拖得久一點。”
“暗地裡,挑選明可靠之人,攜帶重金,前往那‘鉛鋅礦’所在地,先把地買下來,把場面鋪開。等咱們的人和工匠一到……”
“這盤棋,就能落下關鍵的几子了。”
常茂肅然拱手:“景隆你放心,陸上秘行事,由我安排。海上接應、島嶼尋覓,我絕不會出差錯。”
“自然。”李景隆頷首,“我對國公爺你還是很信任的。”
燭火搖曳,將兩人的影投在牆壁的地圖上,那一個個墨點彷彿活了過來,閃鑠著人而危險的澤。
一場圍繞白銀的無聲博弈,在這遠離大明的島嶼上,於觥籌錯的貿易帷幕之下,悄然進了實質階段。
東瀛的群山之中,一些不為人知的角落,即將迎來改變它們命運的鐵鎬與爐火。
而千里之外的應天府,凡接到李景隆信時,也只是微微一笑,提筆在另一份關於調配工匠家屬安置的文書上,畫了一個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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