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行轅的夜晚，星斗格外明亮清淅，了南方的氤氳水汽，那星便如碎鑽般冷冷地綴在深藍天鵝絨上。
行轅正堂，燭火通明，朱元璋剛看完一份來自應天的最新報，臉上沒什麼表，將那份文書隨手遞給一旁就著燈火看書的馬皇后。
“標兒讓凡那狗東西‘閣’了，給了個什麼‘協辦大學士’，總攬西北賑災。”朱元璋的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馬皇后放下書，接過報細看。
上面詳細記述了太子設立文淵閣辦事閣的詔令容，凡被授予的權責，以及閣初步的運作方式。
看得仔細，末了，輕輕將紙放下，臉上出一笑意。
“這孩子，作倒是快。”
馬皇后道，“閣這主意，凡早前提過，說是能幫你分憂，也能讓政務更通達。如今標兒用上了，還用在了賑災這刀刃上，看來是覺得那套法子管用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聲：“管不管用，還得看實效。不過標兒敢在這個時候弄出新花樣，還把這麼重的擔子給凡，倒是有幾分膽氣。不象有些酸儒，遇事只知墨守規，抱殘守缺。”
“你不是常嫌六部辦事推諉拖拉麼？”
馬皇后溫聲道，“標兒這閣，直屬於他，人員簡，專事專辦，繞開那些繁文縟節，求的就是一個‘快’字。賑災如救火，快一分是一分。我看這法子，對路。”
“對路是對路……”
朱元璋走到炭盆邊，手烤了烤，“可這也把凡那小子，徹底推到風口浪尖上了。總攬賑災，協調六部，稽查錢糧……權柄重得很。”
“幹好了，自然是潑天大功；可要是幹砸了，或者中間出點什麼紕，那彈劾他的摺子，能把這行轅給淹了。”
馬皇后抬眼看他：“你擔心凡擔不起？還是擔心有人使絆子？”
“都有。”
朱元璋直言不諱，“那狗東西雖然聰明，有急智，搞那些匠造、農事、商賈的新鮮玩意兒是把好手。”
“但賑災不同，直面百萬災民，應對萬千胥吏，調和各方利益，稍有不慎，便是民怨沸騰，甚至激起民變。”
“這需要的不是聰明，還得有手腕，有軔，有心腸。他才多大？歷練夠不夠？”
“兩年前都府的事，他辦得不是好？”馬皇后提醒。
“那不一樣。”
朱元璋搖頭，“蜀地地震是天災，賑濟重建，目標明確，阻力相對小。這次蝗災，波及數省，況更復雜，牽扯的方面更多。更何況……”
他眼中閃過一：“如今朝廷裡，看著凡順風順水、年紀輕輕就屢立奇功、簡在帝心的人，可不在數。這次他獨攬大權，不知多人等著挑他的錯，看他摔跟頭。”
馬皇后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所以，這才是對標兒真正的考驗。不僅要看他能否用人，更要看他能否護住所用之人，能否在紛繁的朝局中，讓自己的政令暢行無阻。至於凡……”
笑了笑，“這孩子，我瞧著是個有福的，也是個有韌勁的。力越大，或許越能出他的真本事。”
“再說了，不還有你在後面看著嗎？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，你還能真不管？”
朱元璋被老妻說中心思，臉上有些掛不住，嘟囔道：“誰管他！咱是看標兒的面子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終究還是道，“不過，標兒這一步，走得對。要想將來順利接過擔子，就得有自己的人，用自己的人辦事。凡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，用起來順手，也信得過。這次賑災，便是試金石。了，凡便是他日後理政的得力臂膀；不……也好早些看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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