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寧心裡揣著那個採金銀花的念頭,一晚上都沒睡踏實。
第二天天剛矇矇亮,院裡公才過頭遍,就悄悄爬起來。七哥還在睡,被子蒙著頭,發出輕輕的鼾聲。婉寧輕手輕腳穿上裳,抓起牆角的竹筐,又順手拿了塊昨晚剩的雜糧餅子,邊嚼邊往外走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,柿子樹籠在淡青的晨霧裡,葉片上掛著珠。廚房還沒生火,只有幾隻麻雀在籬笆上跳來跳去,嘰嘰喳喳地著。
婉寧推開竹籬門,順著山坡往上走。
晨打溼了的布鞋,腳也洇溼了一圈,涼的。顧不上這些,眼睛只盯著昨天看見的那叢金銀花。走到近前,忍不住輕輕“呀”了一聲。
藤蔓上綴滿了花苞,白白胖胖的,像一個個小棒槌,匝匝在一起。有幾朵己經開了,黃白相間的花瓣舒展開來,吐出細細的花蕊,清香幽幽地飄散在晨風裡。
婉寧蹲下,想起昨晚大伯母說的話。
“採金銀花可得挑時候,”大伯母一邊往灶膛添柴一邊說,“要採沒全開的,白白胖胖的那種。全開的曬乾了輕,賣不上價。還得晴天採,當天採當天曬,雨天採回來容易發黴變黑,那就白瞎了。”
低頭細看,照著大伯母教的,專揀那些還沒開的、鼓鼓囊囊的花苞掐。指甲輕輕一掐,花梗就斷了,帶著一小截青綠的。把掐下的花苞輕輕放進竹筐裡,一朵一朵,碼得整整齊齊。
太漸漸升起來,晨霧散了,斜斜地照在山坡上,照在上,暖融融的。婉寧的手沒停,眼睛在一蓬蓬藤蔓間尋著。有些花苞藏在葉子底下,要撥開才能看見;有些長得高,得踮起腳,長胳膊去夠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竹筐裡鋪了薄薄一層,白白綠綠的,看著喜人。婉寧首起腰,了發酸的,往山下了一眼。
院子裡己經熱鬧起來了。炊煙從廚房頂上嫋嫋升起,柿子樹下有人在走,約能聽見大伯母招呼吃飯的聲音。得趕採完回去,不然家裡該找了。
低頭看看手裡的竹筐,又看看藤蔓上剩下的花苞。這一片採得差不多了,明日換個地方再尋。
婉寧挎著竹筐往山下走,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回到家,院裡的人己經吃上早飯了。七哥端著碗蹲在柿子樹下,見進來,抬頭問:“一大早就跑哪兒去了?”
婉寧沒吭聲,把竹筐往他面前一遞。
七哥低頭一看,愣住了:“喲,這麼多金銀花?”
大伯母從廚房探出頭來:“寧兒回來了?快洗手吃飯——咦,這花采得好,白白淨淨的。”
婉寧洗了手,坐到小板凳上,捧著碗喝粥。粥是雜糧熬的,稠稠的,就著鹹菜,又香又暖。一邊喝一邊往竹筐那邊瞄,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怎麼曬。
吃完飯,大伯母幫騰出一個竹匾來,放在院子向的地方。
“就薄薄鋪一層,”大伯母教,“別堆太厚,厚了捂在裡頭會發黑。太底下暴曬一天,中午翻一回,曬到一就碎,就能收起來了。”
婉寧點點頭,把金銀花一朵一朵從筐裡拿出來,在竹匾上鋪開。白白的花苞攤在日下,散發出淡淡的藥香。蹲在竹匾邊,把在一起的分開些,讓每一朵都能曬到太。
三伯從旁邊經過,停下來看了看,點頭道:“這花采得不錯,都是沒開的,曬乾了能賣個好價錢。”
婉寧心裡一喜,仰起臉問:“三伯,能賣多?”
三伯想了想:“幹金銀花嘛,一斤能賣三十到五十文。你這曬乾了能有一兩把,估著能換個十文二十文的。”
十文二十文。婉寧在心裡默默算著。一個蛋一文錢能買兩三個,一斤鹽五六文,一尺布十文……這點金銀花,夠買兩斤鹽,或者一尺布,或者好幾頭繩了。
低頭看著竹匾裡的花苞,角忍不住翹起來。
日頭漸漸升高,越來越烈。婉寧隔一會兒就跑過去看一眼,拿小輕輕撥弄著,讓底下的也能曬到。花苞漸漸失了水分,變得淡了些,上去幹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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