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小了，可沈微瀾沒閤眼。
坐在案前，炭筆還在手裡，紙上那個“伏”字己經乾了，墨跡黑得發沉。冬珞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第三封匿名帖，紙角都被出了褶子。
“又來了？”沈微瀾頭也沒抬。
“嗯。”冬珞進來，把帖子往桌上一放，“還是從伙房那邊傳出來的，一個火頭軍說‘聽見上頭講，咱們其實沒打贏’。”
沈微瀾終於抬頭，眼皮底下有些青，眼神卻清亮得像井水。“誰講的？”
“說是聽參軍副尉提了一。”冬珞冷笑，“可我剛去查過，那副尉昨夜在值更，本沒離崗，更沒跟火頭軍說過話。”
沈微瀾指尖敲了敲桌沿，一下，兩下，不急不慢。
想起小時候在侯府賬房，春棠教查假賬——真數不怕對，假話最怕追。如今有人造謠，亦是如此，怕的不是多，而是子藏得深。
“各營主將，半個時辰後議事廳集合。”把炭筆擱下，袖子一拂，“這次不是打仗，是治。”
冬珞應了聲“是”，轉要走，又頓住：“姑娘，要不要先歇會兒？你一夜沒睡。”
“睡？”沈微瀾扯了下角，“敵人都知道燒糧斷橋來的，我倒在這時候閉眼？他們不得我鬆一口氣。”
冬珞抿，沒再勸，快步出去了。
議事廳里人來得很快。
主將們披甲帶刀，臉上還帶著夜戰後的疲憊，可眼神都盯著沈微瀾——有疑的，有敬的，也有等著看怎麼收場的。
沒坐主位，站到了輿圖前，手裡拎著一疊紙。
“我知道，昨晚之後，有人開始傳話。”聲音不高，也不衝，平時說話就這樣，“說我們打了個敗仗，靠運氣才守住營，說敵軍其實更強，我們撐不了幾天。”
底下沒人接話，可有人 exged 眼神，有人低頭手。
有個副將忍不住開口：“這些數字誰能保證是真的？”
沈微瀾看他一眼，沒惱，反而笑了下：“你能保證你手下報的是實數，我就敢保證我的人不作假。要不信，你現在就能派人去點俘虜營的人頭，去查糧倉裡的米袋。”
那人張了張，沒再說什麼。
繼續：“還有人說，我們傷亡慘重，撐不住了？好，我告訴你，昨夜一戰，我方陣亡十九人，重傷西十六，輕傷一百三十八。敵軍呢？北谷那一路，探報清點出八十三，馬二十七匹，還有沒拖走的傷兵二十多個。”
頓了頓，目掃過全場：“你覺得我們輸了？那你告訴我，是誰在燒自己的糧，是誰在砍自己的橋，是誰半夜繞路襲，結果被我們反埋伏打得落荒而逃？”
沒人說話了。
一個老參將咳嗽兩聲，低聲問：“可……外面確實在傳這些話，士卒們耳朵，難免搖。”
“所以才要開這個會。”沈微瀾點頭，“謠言止於智者，但更多時候，止於真相。”
轉向冬珞：“把公示板掛出去。”
冬珞應聲，兩名親兵抬著一塊木板進來，釘在議事廳外的轅門柱子上，上面用大字寫著近五戰的戰果摘要，清清楚楚，一條不落。
“從今天起，每日辰時更新。”沈微瀾道，“願意看的，自己來抄。不願意信的，可以走——但我提醒一句，現在離營，等同通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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