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曉時分,牢營裡瀰漫著溼的黴味和排洩的惡臭。林烽在草堆裡蜷得更,高燒帶來的滾燙和傷口的劇痛如同兩把鈍鋸,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肩胛深那該死的箭頭,每一次心跳都讓太突突地脹痛。他覺自己像一塊被扔在泥濘裡的破布,正在被這汙濁的環境和的炎症一點點吞噬。
意識模糊間,一隻糙的手探上他的額頭,帶著夜的涼意。
“燒得更燙了。”石伯的聲音低沉,聽不出緒。他收回手,轉離開草棚。
林烽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,只看到老人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稀薄的霧氣裡。絕如同冰冷的水,再次試圖將他淹沒。活下去?在這缺醫藥、自難保的地獄裡?他幾乎要嘲笑自己昨夜那點可笑的火星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窸窣聲在草棚外響起。石伯回來了,手裡攥著一把剛從泥地裡拔出的、帶著溼泥的草,還有幾片邊緣帶著鋸齒的深綠葉子。他蹲下,將那把草在破瓦罐邊緣用力砸爛,出幾滴渾濁的,又撕碎葉子,混在一起。
“嚼爛了,敷在傷口邊上。”石伯把那一小團散發著泥土和苦氣味的糊狀遞到林烽邊,“箭頭一時半會兒取不出,先住膿毒。”
林烽沒有猶豫。求生的本能倒了一切。他忍著噁心,將那團苦冰涼的東西含進裡,用盡力氣咀嚼。濃烈的土腥味和難以形容的苦味瞬間充斥口腔,刺激得他幾乎嘔吐。但他強迫自己嚥下,將嚼爛的草渣小心地敷在肩胛傷口周圍滾燙的皮上。一奇異的清涼滲灼熱的皮,雖然無法除深的劇痛,卻奇蹟般地稍稍緩解了那種要將人燒乾的灼熱。
“這是……什麼?”林烽息著問,聲音嘶啞得厲害。
“土名‘鬼見愁’,爛泥地裡長的。”石伯用破布著手,“鄉下人用它治蛇蟲咬傷,退熱消腫有點用。死馬當活馬醫吧。”
接下來的兩天,林烽就在高燒的昏沉、傷口的鈍痛和那“鬼見愁”的苦中煎熬。石伯每日清晨都會出去一趟,帶回新的草和葉子。林烽則強迫自己吞嚥下每一口能得到的糊糊,哪怕胃裡翻江倒海。他不再去想那些被拖走的囚犯,不去看那些剋扣的口糧,將全部意志集中在對抗的崩潰上。敷藥,吞嚥,忍,呼吸。活下去,了唯一清晰的念頭。
第三天清晨,當第一縷慘淡的天進牢營時,林烽到額頭似乎沒那麼燙了。雖然依舊虛弱,傷口依舊疼痛,但那種要將人焚燬的高熱終於退去了一些。他靠在冰冷的土牆上,看著石伯從外面回來,這次他手裡除了“鬼見愁”,還多了幾條在枯草下翻找出來的、灰白蠕的蟲子。
石伯將蟲子扔進破瓦罐,又從懷裡出兩塊指甲蓋大小、黑乎乎像是木炭的東西,一併丟了進去。他拿起一撿來的細木,在瓦罐裡用力搗了幾下,然後舀起旁邊泥坑裡渾濁的積水,倒了進去。渾濁的水瞬間變得更加汙黑。
“喝了它。”石伯將瓦罐遞過來。
林烽看著瓦罐裡漂浮著蟲和黑碎屑的渾濁,胃裡一陣搐。但石伯的眼神不容置疑。他閉著眼,屏住呼吸,猛地灌了一大口。意料之外的,除了泥土的腥味和蟲子的怪異口,那水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麼惡臭,甚至有一極淡的、類似木頭的味道。
“蟲子……能吃?”林烽抹了把,強下嘔吐的慾。
“土蠶,沒毒,極了能頂一陣。”石伯指了指瓦罐底沉澱的黑碎末,“那是燒過的木頭芯子,磨碎了能吸掉水裡一些髒東西,喝了不容易拉肚子。”他頓了頓,看著林烽,“在這裡,想活命,就得知道什麼能往肚子裡塞,什麼水能喝。死,病死,拉肚子拉死,都一樣是死。”
林烽看著瓦罐裡剩下的,又看了看石伯那雙佈滿老繭和泥汙的手。這不是什麼高深的學問,這是最原始、最殘酷的生存智慧,是用無數條人命試錯換來的“牢營法則”。
高燒漸退,力稍稍恢復,石伯的教學便開始了。沒有言語,只有行。
一天放風時,石伯在泥地裡隨手撿起一半腐朽、手臂細的斷木。他掂量了一下,走到一塊相對空曠的泥地。林烽跟了過去。
石伯站定,雙腳不丁不八,腰背卻得筆首,腐朽的木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。他右臂一振,木由下而上斜斜起,作並不快,卻帶著一沉穩的勁力,頭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,發出“嗚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崩。”石伯只吐出一個字。
接著,他手腕一翻,木由轉劈,勢大力沉地向下砸落,帶起風聲。“劈。”
再然後,頭回收,在前猛地向前一刺,快如毒蛇吐信。“點。”
三個作,簡潔,首接,沒有任何花哨。崩、劈、點。這是槍棒最基礎的技法,也是戰場上最實用的殺招。
“練。”石伯將木拋給林烽。
林烽接過子,手沉重糙。他深吸一口氣,回憶著石伯的作,模仿著站姿,右臂發力,試圖做出那個“崩”的作。子起,卻覺手臂發飄,力量無法貫通,頭綿綿的,毫無氣勢。肩胛的傷口被牽,一陣刺痛讓他悶哼一聲。
石伯在一旁看著,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緒。林烽咬牙關,忍著痛,一遍又一遍地重複。起,砸落,刺出。作生僵,毫無章法。汗水很快浸了他破爛的衫,混著泥汙,黏膩不堪。每一次發力,右肩都傳來鑽心的疼痛,但他強迫自己忽略它。
練了不知多遍,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。林烽停下息,看著自己抖的手。現代格鬥講究發、技巧和準打擊,但這種冷兵的基本功,完全是另一套系。他意識到自己太依賴的瞬間發,而忽視了力量的傳導和整的協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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