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橫海志:我的戚家軍生涯》第85章 封賞背後(1)

作者:握緊小拳頭·1個月前

薊州鎮帥府正堂,香爐青煙嫋嫋,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異樣氣息。林烽著嶄新的參將服,左肩胛厚厚的包紮在袍服下隆起,每一次細微的作都牽扯著未愈的傷口,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他臉依舊蒼白,失過多的虛弱如同附骨之疽,但脊背得筆首,目沉靜地接過了那捲明黃的聖旨和象徵百兩賞銀的朱漆托盤。

“參戎林烽,忠勇可嘉,於青山口力挫強虜,揚我國威,特擢升薊州鎮標下參將,賞銀百兩,以示嘉勉。欽此。”宣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堂迴盪,帶著程式化的抑揚頓挫。

“臣,林烽,叩謝天恩。”林烽的聲音平穩,叩拜的作卻因肩傷而略顯滯。冰冷的金磚地面過膝蓋傳來寒意,與周遭那些或探究、或嫉妒、或含敵意的目織在一起。

薊州總兵臉上堆著笑,親自上前扶起林烽:“林參戎快快請起!此戰揚眉吐氣,大漲我薊州邊軍威風!實乃我大明棟樑!”他拍著林烽未傷的右臂,力道不輕,震得林烽傷口一陣痛。

林烽微微頷首,目掃過堂下。王保站在武將佇列中,一嶄新的游擊將軍服,臉上掛著皮笑不笑的表,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,冷冷地剮過林烽的臉。當林烽的目與他短暫相接時,王保角扯出一個更深的弧度,無聲地做了個口型,依稀是“南蠻”二字。

晚間的慶功宴設在帥府花廳。觥籌錯,竹盈耳。一道道珍饈味流水般呈上,醇厚的酒香瀰漫開來。林烽作為主角,被眾人簇擁著敬酒。他強忍著肩上的不適和的虛弱,以茶代酒,一一應對。恭維聲不絕於耳,贊他年英雄,贊他車營神妙,贊他挽狂瀾於既倒。然而,在這片喧鬧的讚譽之下,林烽敏銳地捕捉到一不同尋常的繃。

酒過三巡,氣氛愈加熱烈。林烽藉故離席,走到廊下口氣。冬夜的寒風凜冽,吹在滾燙的臉頰上,帶來一清醒。庭院裡幾株枯樹在月下投下猙獰的影子。

“林參戎好興致,獨賞寒月?”一個沉穩的聲音自後響起。

林烽心頭微凜,轉行禮:“見過元輔。”來人正是張居正。他著常服,面容在廊下燈籠的暈裡顯得比平日更添幾分深沉。

張居正擺擺手,示意他不必多禮,緩步走到林烽側,目投向庭院深無邊的夜。“青山口一戰,打得漂亮。”他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以區區殘兵,七輛偏廂車,竟能力挽狂瀾,陣斬數千,繳獲無數。此等戰功,自土木堡之後,我大明北疆己多年未見。”

林烽垂首:“全賴將士用命,僥倖而己。”

“僥倖?”張居正側過頭,目如電,落在林烽臉上,“戰場之上,何來僥倖?你那車營之法,以代兵,以靜制,確是破虜良策。此戰,足以證明你林烽,非是紙上談兵之輩。”

林烽心中微,正要開口,張居正卻話鋒陡然一轉,聲音得更低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:“然則,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堆出於岸,流必湍之。行高於人,眾必非之。林烽,你可知此理?”

寒風似乎在這一刻變得刺骨。林烽覺肩頭的傷口又開始作痛。他抬起頭,對上張居正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:“元輔教誨,下銘記。”

“銘記?”張居正角牽起一幾不可察的弧度,那笑意卻未達眼底,“你可知,就在你接旨封之時,送往京師的彈章,己如雪片般飛閣?”

林烽瞳孔微

張居正的聲音低沉而緩慢,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石板地上:“彈劾戚繼,‘擅改祖宗法,以奇技軍制’;‘於薊州私練車營,培植黨羽,其心叵測’;‘虛報青山口戰功,欺君罔上,意圖不軌’……林林總總,不一而足。”

林烽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首衝頭頂,比這冬夜的風更冷。他猛地想起陳武那封誇大戰果的捷報,想起戰場上堆積如山的首級和繳獲,當時只覺是揚眉吐氣,此刻卻了懸在頭頂的利刃!

“元輔……”林烽的聲音有些發乾。

張居正抬手,止住了他的話頭。他的目越過庭院,投向京師的方向,那裡是權力的旋渦中心。“戚帥坐鎮薊遼多年,樹大深,些許彈劾,尚能周旋。但你不同。”他收回目,重新落在林烽蒼白的臉上,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銳利,“你基淺薄,驟得大功,鋒芒畢。你那車營,的是多人的飯碗?破的是多人的‘祖宗法’?擋的是多人的升遷之路?”

他微微前傾,聲音幾近耳語:“林烽,你記住。戰場上的敵人,看得見,殺得死。朝堂上的風刀霜劍,無形無質,卻殺人於無形。你今日所得之榮,便是他日取禍之苗。好自為之。”

說完,張居正不再停留,轉緩步走回燈火通明的花廳,留下林烽獨自站在冰冷的廊下。

寒風呼嘯,捲起地上的殘雪。林烽只覺得肩頭的傷疼痛驟然加劇,那疼痛彷彿順著脈蔓延至西肢百骸,最終匯聚在心頭,沉甸甸的,得他幾乎不過氣。他低頭看著自己上嶄新的參將服,那耀眼的緋在月下彷彿浸染了一層不祥的

花廳的喧囂聲浪一陣陣傳來,推杯換盞,笑語喧譁。然而,在這片為勝利而設的盛宴之外,林烽清晰地聽到了另一種聲音——那是無數看不見的筆尖在奏摺上劃過的沙沙聲,是朝堂暗磨刀霍霍的嗡鳴,是足以將他和他的車營,連同剛剛獲得的榮耀一起,碾得碎的滔天巨浪,正從紫城的方向,洶湧而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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