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窗外的雨就斜斜地飄了進來,打溼了窗欞,也打溼了院子裡那株孤零零的梧桐。
我坐在冰冷的桌前,一夜未眠。眼底佈滿紅,臉上帶著未散的疲憊,可心底的恨意,卻像窗外的雨,越下越濃,毫沒有減退。桌上那枚染的銀書籤,在昏黃的天下,顯得格外刺眼,時刻提醒著我,那些被背叛的過往,那些刻在骨裡的仇恨。
福伯端來一碗熱粥,放在我面前,語氣裡滿是擔憂:“大小姐,您一夜沒閤眼,多吃點,子要。您要是垮了,誰來給老爺報仇,誰來照顧夫人啊?”
他的話像一針,刺破了我心底那點殘存的脆弱。
是啊,我不能垮。
父親的冤屈還未昭雪,母親還在瘋癲中度日,沈家的海深仇還未得報,我怎麼能倒下。
我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熱粥,放進裡,卻嘗不出毫暖意,只覺得冰冷刺骨,順著嚨,一路涼到心底。
“福伯,” 我放下勺子,語氣平靜得沒有一波瀾,“我要改頭換面,我要潛顧府。”
福伯猛地抬起頭,眼神里滿是震驚:“大小姐,您…… 您說什麼?顧府是什麼地方,那是虎狼窩啊,您要是進去了,一旦暴份,後果不堪設想!”
“我沒有退路了。” 我緩緩開口,指尖挲著腕間的沉香佛珠,那道淺淺的痕硌得我生疼,卻也讓我更加清醒,“顧臨淵權勢滔天,我如今一無所有,僅憑一腔恨意,本無法撼他分毫。我必須靠近他,走進他的邊,才能找到他害沈家、殺我父親的證據,才能有機會,親手將他推地獄。”
“可是大小姐,您的模樣,顧臨淵當年那麼悉,您一進去,肯定會被他認出來的啊!” 福伯急得首跺腳,語氣裡滿是勸阻,“要不,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,哪怕慢一點,也比拿您的命去冒險好啊。”
我搖了搖頭,眼神決絕:“沒有別的辦法了。想要報仇,就必須冒險。至於模樣,我會改,我會徹底埋葬沈清漪,以一個全新的份,出現在他面前。”
我早己下定決心,要剪掉長髮,褪去洋裝,換掉所有能讓人認出我的痕跡。從今往後,世間再無沈家大小姐沈清漪,只有一心復仇、忍蟄伏的蘇晚。
福伯看著我堅定的眼神,知道我心意己決,再勸也無用,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,眼底滿是無奈與心疼:“大小姐,您放心,老奴拼了這條老命,也會幫您的。您想怎麼改,老奴都聽您的。”
“謝謝你,福伯。” 我輕聲說道,眼底泛起一暖意。
在這世上,我早己一無所有,福伯,是我唯一的依靠了。
我起,走到鏡子前。
鏡子裡的子,眉眼清秀,柳葉眉纖細和,丹眼帶著幾分俏,眼尾微微上挑,是顧臨淵當年最悉的模樣;白皙細膩,是常年養尊優的大小姐模樣;一頭烏黑的長髮垂至腰際,用一珍珠髮簪束著,還帶著幾分留學歸來的洋氣與憨。這是沈清漪,是被顧臨淵親手摧毀的沈清漪,是他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沈清漪。
我出手,輕輕過自己的眉眼,過自己的長髮,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。
這張臉,承載了太多的溫與痛苦,承載了太多的過往與仇恨。從今往後,我要親手毀掉它,毀掉這個讓我弱的份。
“福伯,拿剪刀、胰子和細來,再找一塊素的細絹帕。” 我轉過,語氣平靜地說道,刻意加重了 “細” 二字 —— 那是舊時子用來勻、遮瑕疵的件,也是我掩蓋原本模樣的關鍵。
福伯猶豫了一下,終究還是轉,拿來了一把鋒利的剪刀、一小盒胰子、一罐細和一塊米白絹帕,一一遞到我手裡。
剪刀映著我的眉眼,冰冷而刺眼;細是最普通的鉛,沒有香氣,澤偏暗,恰好能遮住我白皙的,讓我看起來更顯普通。
我先將胰子用溫水化開,蘸著絹帕,細細拭著臉頰。往日里,我只用最上等的香膏護臉,如今這糙的胰子在臉上,帶著一刺痛,卻也讓我更加清醒 —— 沈清漪的貴,從此要徹底捨棄。去臉上所有的澤後,我舀出一點細,放在掌心,加許溫水化開,再用絹帕輕輕拍在臉上、脖頸,一點點勻開。
鉛的偏暗,恰好中和了我過於白皙的,讓我的臉看起來有些蠟黃,了幾分大小姐的態,多了幾分尋常子的樸素。我又對著鏡子,用指尖蘸著一點細,輕輕在眉骨,弱化了柳葉眉的纖細,讓眉形變得平緩和;再蘸取許冷水,輕輕按眼尾,將原本微微上挑的丹眼得平緩了些,褪去了那份俏,添了幾分溫順怯懦。
做完這些,我才拿起剪刀,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飄落的雨,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,猛地舉起剪刀,朝自己的長髮剪去。
“咔嚓 —— 咔嚓 ——”
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屋子裡響起,烏黑的髮一縷縷落在地上,像一場無聲的葬禮,埋葬著曾經的沈清漪,埋葬著年的天真與憧憬,埋葬著所有的溫與。我沒有哭,也沒有猶豫,一剪又一剪,剪得乾脆利落,將長髮剪至耳際,又用剪刀細細修剪了髮梢,讓短髮顯得整齊利落,沒有一多餘的碎髮 —— 這樣的長度,既不張揚,又能徹底遮住我往日梳長髮時留下的發痕跡,更符合普通教書先生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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