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陸曼笙那日登門敲打過後,我在顧家的日子,表面上愈發安分守己。
每日按時到書房授課,言語溫順,舉止謙卑,對顧臨舟悉心教導,對下人謙和有禮,對顧臨淵更是刻意保持距離,半點不主靠近,活了陸曼笙最想看到的模樣 —— 一個安分、不起眼、毫無威脅的教書先生。
可只有我自己清楚,一層溫順的皮囊之下,一張細的網,正悄然鋪開。
稚心最易牽引,單純最可利用。
顧臨舟那顆不染塵俗的心,是我在這座深宅裡最順手的棋子,也是我探聽顧家最蔽的通道。我不必威,不必利,只需順著他的子,施以幾分恰到好的耐心與溫和,便能讓他對我愈發依賴,無話不談。
心理學上最淺顯的人心控,不過是共與傾聽。
他厭煩顧臨淵的嚴厲,我便輕聲寬,說他兄長皆是為他長遠打算;他好奇洋文與新學,我便放慢語速,一字一句細緻講解,從不苛責;他偶爾流出孤單,我便靜靜陪著,聽他說些年人心事,從不打斷,也不多言。
久而久之,顧臨舟看我的眼神,從敬重變了全然的信賴。
他會在無人時,跟我說顧家的瑣事,說商行裡的忙碌,說顧臨淵近來常常深夜不歸,說一批重要的海外貨即將抵港,事關顧家下半年大半的週轉。
我面上不聲,指尖輕輕挲著書頁,將他口中每一個關鍵資訊,都暗暗記在心底。
“蘇小姐,我大哥最近總對著電報發愁,說是海外那批貨航線不穩,沿途風浪大,還怕被海關刁難。” 顧臨舟託著腮,一臉苦惱,“若是這批貨出了岔子,顧家商行怕是要一陣子。”
我抬眸,眼底含著溫和笑意,語氣輕:“二爺不必憂心,顧先生行事穩妥,想來早有安排。”
話雖如此,我心底卻己掀起微瀾。
海外專案、航線不穩、海關患、資金週轉命脈……
一樁樁,一件件,拼湊在一起,己然出了致命的破綻。
顧臨淵行事素來狠辣縝,能讓他愁緒難平的,必定是關乎基的大事。這樁海外生意,投巨大,週期漫長,一旦中途出事,資金鍊斷裂,商行信譽崩塌,顧家便會瞬間從雲端跌落,再無往日風。
這便是我苦苦等待的突破口。
我沒有立刻作。
織網最忌心急,收線最忌急躁。
我依舊每日按部就班,藉著授課之便,旁敲側擊,從顧臨舟口中一點點套取更多細節:貨清單、起運港口、預定航線、對接商號、甚至連顧臨淵安排在碼頭的人手,我都得一清二楚。
同時,我開始刻意留意顧家往來的信函與訪客。
顧府人多眼雜,商行的管事時常出書房,彙報生意,商談事宜。我從不主湊近,只在一旁安靜研墨、整理書籍,耳朵卻始終豎著,不掉半句關鍵對話。
幾次下來,我己確認無誤。
顧氏這樁海外專案,表面聲勢浩大,實則外強中乾。
為了搶佔市場,顧臨淵孤注一擲,抵押了多不產,向洋行拆借鉅款,才拿下這批貨。而航線途經海域多海盜,時局盪,海關又被多方勢力把持,稍有風吹草,便會船毀貨沉,本無歸。
更致命的是,為了趕工期、省本,他在船艙加固與保險環節上,刻意減了開支,埋下了巨大患。
破綻己現,只欠東風。
我深知,僅憑我一人,掀不翻顧氏這艘大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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