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秋的滬上,雨一下便是連綿不絕。
淅淅瀝瀝的冷雨敲打著窗欞,將庭院裡的燈火暈一片模糊的暈,晚風裹著溼氣鑽進屋來,帶著骨的涼意。我坐在偏院的桌前,就著一盞孤燈翻看賬本,指尖劃過一行行數字,腦海裡反覆盤算著那樁海外生意的破綻,以及與周承業暗中約定的時機。
復仇的網己經織好,只待一個風雨來的時刻,便可狠狠收。
陸曼笙的警告還在耳邊,顧臨舟的信任仍在眼前,顧臨淵的冷峻亦在眼底。我日日披著溫順無害的外皮,步步為營,不敢有半分心,更不敢有半分鬆懈。沈家滿門的仇,母親瘋癲的模樣,自己這些年所的苦楚,都在時刻提醒我,不可,不可回頭,不可對仇人有半分惻。
不知過了多久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的腳步聲,夾雜著下人小心翼翼的攙扶聲,打破了雨夜的寂靜。
我微微蹙眉,合上書頁。這般時辰,又這般靜,在顧家府裡,唯有一人能有這般排場。
果不其然,沒過片刻,便有僕役匆匆來稟,語氣帶著幾分慌:“蘇小姐,先生醉酒歸來,心緒不佳,打發了所有人退下,說是…… 想讓您過去照看片刻。”
我心頭猛地一沉。
照看顧臨淵?
這是何等荒唐的吩咐。我不過是一介家庭教師,與他界限分明,更何況陸曼笙才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,這般差事,無論如何也不到我頭上。
可僕役一臉為難,顯然是被顧臨淵的氣勢所懾,不敢不從。我心知此刻拒絕,反而會引人懷疑,暴我刻意疏遠的心思。也罷,不過是片刻應付,我且忍下,速去速回便是。
我攏了攏上的素旗袍,撐著一把油紙傘,踏冰冷的雨幕中。雨水打在傘面,沙沙作響,腳下的青石板路溼難行,一如我此刻紛的心緒。
主樓的書房燈火通明,卻靜得可怕。
我輕輕推開門,一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,混雜著淡淡的菸草味,充斥著整個房間。顧臨淵斜靠在沙發上,平日裡一不苟的西裝凌不堪,領口敞開,額前碎髮被雨水打溼,在眉間,了幾分平日的冷峻狠戾,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疲憊。
他閉著眼,眉頭鎖,指節泛白,攥著一隻空酒杯,周散發著抑而頹敗的氣息。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、在府裡威嚴冷漠的顧先生,此刻竟像一個被走了所有力氣的旅人,只剩下滿的孤寂。
我站在門口,一時竟有些怔忡。
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顧臨淵。
“進來。”
他沒有睜眼,聲音沙啞乾,帶著濃重的醉意,卻依舊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。
我緩步走近,垂首而立,保持著恰當的距離,語氣謙卑溫順:“顧先生,您醉了,我讓廚房為您準備醒酒湯。”
說著,我便轉想要離去,只想儘快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。
可就在我轉的剎那,手腕忽然被一隻滾燙而有力的手攥住。
力道之大,讓我猝不及防,驚呼一聲,跌坐在他前的地毯上。
我猛地抬頭,正對上他睜開的雙眼。
那雙平日裡銳利如寒刃、深不見底的眼眸,此刻佈滿,混沌朦朧,被酒浸染得失去了往日的清明。他定定地看著我,目復雜而滾燙,像是越了漫長的歲月,穿過了層層的偽裝,首首落在我的靈魂深。
我的心,驟然跳了一拍。
他的眼神,太過於悉,太過於灼人,像是多年前,那個在巷口為我擋住欺凌、在月下輕聲許諾的年。
“清漪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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