輦晃晃悠悠的進了東華門,天邊剛泛起魚肚白,正是人最困的時候。
守門的軍只當是哪位貴人請神歸來,不敢去掀簾子查驗,草草看了一眼腰牌就放行了。
輦車,沈知微並沒有半點放鬆。
藉著簾進的微,指尖攥了那捲染的檔。
翻開頁,裡面夾著一張皺的出庫單,日期是三天前。
“金線十二匹,用織造。”
這幾個字讓沈知微的眼皮一跳。
做過審計的都清楚,資料異常的背後一定有問題。
一件龍袍,用掉的金線也就幾兩,但這單子上卻按“匹”來算。
這不是做服,這是要給大象織。
而且經手人的印章蓋得很模糊,像是故意蹭花的,只在右下角留下半個不完整的指紋。
回到冷宮,沈知微立刻把小螢了進來。
“把之前讓你搬來的六尚局舊檔都翻出來,我要查‘用織’這一項。”
兩個人頭頭的在一堆發黴的紙裡拉了半個時辰。
結果出來了——這一個月,尚寶監陸陸續續調出了西十七匹金線。
這數量,足夠把整個後宮的太監宮都裹金人了。
最關鍵的是,簽收那一欄的筆跡,雖然刻意模仿了尚局的管事,但那撇捺間的虛浮勁兒,沈知微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是柳鶯。
“好手段。”沈知微氣笑了,隨手把賬冊往桌上一扔,“本來以為是個棋子,沒想到是個專門背鍋的簽字機。我就說怎麼讓我協理雜務,原來是讓我來給這爛攤子收尾的。”
站起,走到銅鏡前,手指蘸了點灶灰,在鏡子背面飛快的寫下一行字:巳時驗庫,帶火漆。
寫完,把鏡子遞給一首在暗的玄甲七。
這就是行指令:巳時突襲尚寶監,如果有人敢攔,就用“灶神查贓”的名義強行封庫。
在這種地方,神權有時比皇權更好用,而火漆封條,就是臨時給自己準備的憑證。
辰時三刻,太昇起,把紫城的琉璃瓦照得反。
沈知微領著一隊六尚局的,氣勢洶洶的到了尚寶監門口。
手裡高舉著那枚銅印,聲音清亮,帶著一不容置疑的氣勢:“奉灶君神諭,尚寶監庫房穢氣沖天,恐有鼠輩藏匿,今日特來清查積弊!”
守庫的是個面白無鬚的老宦,一看這陣仗,手裡的拂塵都差點掉了。
他橫擋在硃紅大門前,尖著嗓子喊:“大膽!尚寶監是皇家重地,沒有侍省手諭,誰敢擅闖?我看你是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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