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太監眼珠子骨碌一轉,捧著聖旨的手沒松,眼神卻往陳福那張如喪考妣的臉上溜了一圈。
“既是神諭,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。”小太監皮笑不笑地應著,“陳公公,這幾日您就在這偏殿歇著吧,萬歲爺說了,真相大白前,這膳房的門檻,誰也別想出去。”
陳福膝蓋一,差點沒給跪下。
就在這時,沈知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從袖袋裡出一個油紙包,笑眯眯地湊到那傳旨太監跟前。
“公公留步。”低聲音,語氣神秘,“方才我在灶灰裡還瞧見一行小字,說是灶神爺座下有個子貪,吃了供奉的糖瓜,卻忘了。若是能給那‘甜舌頭’再喂點灶糖,保不齊能吐出點真東西來。”
傳旨太監一愣,隨即領會了其中的彎彎繞繞。
這宮裡哪有什麼神鬼,全是人心。
但這“灶糖吐真言”的說法,聽著既荒誕又喜慶,正合萬歲爺如今求神問道的胃口。
“才人是個通人。”小太監收了油紙包,意味深長地點點頭,“既是民俗,那便依俗行事吧。”
送走了傳旨的人,沈知微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。
轉看向小螢,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稜。
“把那盤‘加料’的灶糖端去西邊耳房。”一邊整理袖口,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時間,“記住,看著趙順吃下去,至五塊。”
西耳房裡,趙順正在牆角抖得像只驚的鵪鶉。
作為侍省負責跑的小太監,他平日裡沒仗著陳福的勢作威作福,這會兒卻覺得自己像極了案板上的魚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小螢端著個紅漆托盤進來,上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碟琥珀的糖瓜,香氣撲鼻,還帶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涼味兒。
“趙公公,驚了。”小螢把盤子往桌上一擱,聲音脆生生的,“我家主子說了,灶神爺怪罪下來,得先封了口舌是非。這是賜的灶糖,吃了能消災解厄。”
趙順本就是個貪的貨,加上這半日擔驚怕,肚子裡早就空得咣噹響。
一聽能消災,哪還顧得上別的,抓起一塊就塞進裡。
口先是甜,接著便是一首沖天靈蓋的涼意,像是大冬天吞了一口雪水,激得他渾一個激靈。
這是沈知微特調的“誠實棒棒糖”。
高濃度的薄荷腦配合甘草提取,這玩意兒在現代是用來提神醒腦的,但若是空腹大量攝,會導致心率瞬間飆升,神經過度興,伴隨而來的還有口乾舌燥和莫名的焦慮。
用心理學語來說,這人為製造“應激反應”。
人在極度焦慮和生理不適的狀態下,心理防線比紙還薄。
第一塊,趙順覺得嗓子眼發涼。
第三塊,他覺得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,手心開始冒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