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沈知微站在六尚局臨窗的高閣上，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杏仁茶。
京城的風今日有些溼重，刮在臉上黏糊糊的，像是江南梅雨季的預兆。
抿了一口茶，指尖著瓷盞的微熱，腦子裡覆盤著那條己經發出去三天的令。
這溼的氣息讓想起在現代理過的一次國航運案，當時為了那個狡猾的供應商頭，也用了類似的資訊隔離法。
在這個全靠馬蹄和信鴿傳遞訊息的時代，誰能掌握資訊，誰就能決定他人的生死。
“主子，了。”
小螢推門進來，角還沾著水，鼻尖凍得通紅。
隨手抓起桌上放涼的饅頭咬了一大口，含糊不清的聲音裡著一勁兒：“江南那邊的信兒，周家那位在太湖戲水的獨子，失足落了水。當地府衙撈了半夜，只撈到一隻繡著周字的金邊靴子。”
沈知微放下茶盞，目落在杏仁茶泛起的一圈圈漣漪上。
這訊息，現在應該己經飛進了戶部侍郎周謙的耳朵裡。
“周謙有什麼反應？”沈知微走到書案後坐下，隨手整理起桌上的文書。
只要坐在這兒理公文，就是那個為公務忙碌的六尚局掌印。
“他在戶部值房裡當場就暈過去了。醒來後，連朝服都沒換，就去東宮求見太子。”小螢嚥下饅頭，眼裡閃過一嘲諷，“可您猜怎麼著？太子府的大門閉，連個管事都沒面，只讓人傳話說‘殿下憂思國事，微恙，不見客’。”
沈知微角勾起。
不見客？太子的疑心病果然幫了大忙。
前些日子通州糧船那場大火，不僅燒掉了糧食，還燒掉了太子多年來中飽私囊的證據。
在這種節骨眼上，周謙的兒子突然在江南出事，在多疑的太子看來，這就是周謙想借喪子之痛告假，甚至是向皇帝投誠的苦計。
“他當然不會見周謙。在太子眼裡，周謙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。”沈知微換了個姿勢，靠在邦邦的椅背上，心裡吐槽這椅子真不舒服，“他怕周謙是被盯上了，會引火燒，所以乾脆閉門不見。”
但這種時候的閉門不見，足以徹底擊垮一個剛失去獨子的老父親。
周謙會覺得太子不僅不幫他，反而可能要殺人滅口，把他當棄子。
“主子，那周公子……真的在那尼姑庵裡關著？”小螢低聲音問。
“什麼關著？那是保護。”沈知微糾正道，腦中浮現出那個被老疤的人塞進馬車時還在哭鬧的紈絝子弟，“周謙貪了那麼多銀子，周公子在外面多待一秒，都可能真的變浮。我這是在幫他積德。”
起走到屏風後，從一個蔽的暗格裡取出一個白瓷瓶。
那是讓老疤從黑市淘來的好東西，說是用來給皮貨染的特殊試劑。
這東西在現代有個名字碘酊。
雖然純度不高，還摻雜了一些草藥分，但用來對付古代的信足夠了。
“周家那個啞賬房，有靜了嗎？”沈知微一邊除錯著瓶裡的，一邊隨口問道。
之所以知道這個啞賬房，是源於三年前的一份戶部卷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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