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眯著眼，用一樹枝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劃拉。
“淨膏”第一批貨走了十二罐，陳寶兒那個死丫頭雖然看著憨，報賬倒是利索。
除去給尚食局那幾個管事塞的“試用裝”，淨利潤能換三斤炭，外加半扇豬排骨。
手裡的樹枝頓住，又在“豬排骨”三個字上畫了個圈。
地上的算式列得麻麻。
這就是在冷宮的日常——不是在搞研發，就是在算賬。
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院門那扇本就搖搖墜的破木板，被人一腳踹開。
冷風捲著地上的枯葉，呼啦啦地往屋裡灌。
沈知微沒抬頭，手裡那樹枝依舊在地上著。
早就習慣了。
這冷宮跟沒人管的公共廁所似的，誰想來踹兩腳都能踹。
“喲，這是在畫符咒呢？”
一道尖細的聲扎進來，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得意。
周氏。
廷司掌事姑姑，這幾天大概是更年期到了，沒事就往冷宮跑。
沈知微扔掉樹枝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慢吞吞地站起。
也不行禮，只是扯了扯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，擋住剛畫好的地書。
“周姑姑今兒怎麼有空？廷司的賬抹平了？”
周氏臉一僵，隨即冷笑一聲，將一本厚厚的藍皮冊子重重摔在缺了角的石桌上。
“跟雜家貧！沈氏，有人舉報你私盜宮中財，倒賣違品！這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，你這冷宮裡本該只有兩床棉被、一簍下等炭，怎麼多了這些瓶瓶罐罐？還有那什麼……香死人的玩意兒？”
周氏一邊說，一邊用那雙三角眼在院子裡瞟。
角落裡，正在刷洗陶罐的阿醜嚇得一哆嗦，手裡的刷子差點掉進水盆。
他著脖子，想往柱子後面躲，卻又忍不住看向沈知微。
沈知微給了他一個安的眼神。
走上前，指尖在石桌上的賬冊封皮上點了點。
“盜竊？姑姑這帽子扣得有點大。”聲音不大，語氣平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，“那些瓶罐，是尚膳監不要的廢棄油罈子；裡面的油脂，是阿醜從膳房泔水桶裡撇出來的豬油渣；至於香味，那是我從後山採的野花。”
每說一樣，就出一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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