寢殿,燭火搖曳,將兩道人影拉得忽長忽短,投在明黃的帳幔上,像兩隻焦躁的困。
蕭衍覺自己就是那隻困。
他口裡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油的棉花,又悶又脹,一點就著。
那份攤在書案上的《擬冊后妃宗卷》,就是火星子。
每一個字,都燙得他眼疼。
陳閣老孫,李太傅外孫,還有太后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孃家侄……名單上一個個陌生的名字,像一條條緻的鎖鏈,後面拴著的,是盤錯節的舊勢力。
他幾乎能過這些墨跡,看到那些老傢伙們志得意滿的臉。
“欺人太甚!”
蕭衍一拳砸在厚實的黃花梨木桌案上,震得筆架上的狼毫筆都跳了起來。
他煩躁地來回踱步,靴底踩在金磚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“咯吱”聲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耐心上。
“這哪是選妃,這他媽是往我床上安眼線!安祖宗!我絕不答應!”他猛地轉,看向坐在燈下,始終沉默不語的沈知微,語氣斬釘截鐵,“大不了這皇帝我不當了!登基推遲,先殺這幫老東西再說!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抑不住的殺氣,像一頭被到牆角的狼。
沈知微終於抬起了頭。
沒有被蕭衍的暴怒影響,那雙清亮的眸子在燭下平靜得像兩泓深潭。
只是出素白的手,將那份讓他火冒三丈的名單輕輕了過去。
指尖劃過宣紙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,在這寂靜的寢殿裡, oddly soothing.
“為什麼要拒絕?”開口,聲音不大,卻像一盆冷水,準地澆滅了蕭衍的無名火。
他愣住了。
只見沈知微拿起名單,就像看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專案策劃案,眼神里沒有半分緒,只有審視和分析。
“送上門來的,不吃白不吃。”平靜地補充道,“我們不僅要收,還要收得大張旗鼓,敲鑼打鼓地收。”
蕭衍徹底懵了,他覺得自己那顆被譽為“戰場上最好使”的腦子,在沈知微面前,基本就是個擺設。
他走過去,滿臉都寫著“你是不是瘋了”的困:“收?你讓我收下這堆麻煩?知微,你沒看到嗎,這上面任何一個人背後,都站著一個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的家族!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沈知微將名單平鋪在桌上,指尖輕輕點著其中一個名字,“所以,一個麻煩是麻煩,一百個麻煩攪在一起,就不是我們的麻煩了。”
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,發出規律的輕響,像是某種訊號。
殿侍立在影中的影衛十七,無聲無息地了出來,單膝跪地,彷彿他一首就在那裡。
“去辦兩件事。”沈知微的目依舊盯著那份名單,語速不疾不徐,卻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第一,把這份名單上所有子的底細,給我查個底朝天。我要知道們的父兄在這次宮變中是什麼立場,平日裡有什麼見不得的把柄,家族裡有沒有庶出的兄弟姐妹跟們不對付。越細越好,三天之,我要看到卷宗。”
“是。”十七的聲音沒有一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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