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廟的一夜驚魂過後,天大亮時,遠的槍炮聲漸漸稀了,想來兵暫時改了路線,往別去了。廟裡剩下的災民,要麼拖著病弱的子繼續往西逃,要麼就近尋了村落,打算暫避風頭。
阿秀抱著依舊虛弱的念安,不敢再走那兇險的大路,順著山邊的小徑,往深山裡慢慢挪。念安燒退了,可子還是的,安安靜靜趴在阿秀懷裡,小手攥著的襟,時不時抬眼看看,眼神里滿是依賴。阿秀走得極慢,每一步都穩當當的,生怕顛著孩子,手裡攥著的那把剩野菜,是們僅有的吃食,攥得的,半點不敢丟。
山路蜿蜒,走了約莫兩個時辰,眼前忽然出現一片錯落的矮屋,藏在青山綠樹之間,是個偏僻的小山村。村子不大,只有十幾戶人家,都是夯土砌牆、茅草蓋頂,看著簡陋,卻安安靜靜的,毫沒有外界的戰喧囂,像是世裡的一世外桃源。
村口有位拄著柺杖的老翁,守著一塊菜地,看見衫破爛、滿泥汙的阿秀,懷裡還抱著個病弱孩,便停下手裡的活,出聲問道:“姑娘,你是逃難來的?”
阿秀停下腳步,對著老翁微微躬,聲音帶著連日奔波的沙啞:“老伯,我們娘倆是從皖北逃荒來的,外頭打仗,實在沒去了,想在村裡尋個落腳的地方,哪怕給人做活換口飯吃,也行。”
老翁上下打量了一番,見雖狼狽,眼神卻乾淨,懷裡的孩子雖瘦弱安靜,卻被照料得乾乾淨淨,不像是歹人,嘆了口氣道:“這年頭,誰都不容易。村裡後山有間廢棄的柴房,是前些年獵戶留下的,倒是能遮風擋雨,你要是不嫌棄,就先住下。村裡人家都不富裕,幫襯不了多,只能靠你自己做活餬口了。”
阿秀聞言,喜出外,連連對著老翁道謝,眼眶都紅了。漂泊了這麼久,顛沛流離,擔驚怕,終於有了一能安的地方,對和念安來說,己是天大的恩賜。
在老翁的指引下,阿秀抱著念安,來到了後山的柴房。柴房不大,西壁風,屋頂還有幾破,地上堆著些乾枯的柴禾,滿是灰塵,可比起風餐宿的破廟,己是極好的去。阿秀放下念安,顧不上休息,立刻收拾起來。
先把柴禾搬到屋外,掃去地上的灰塵,又尋了些乾草鋪在地上,做簡易的床鋪;再找來破布,堵住牆壁的隙,爬上矮牆,用茅草修補好屋頂的破,忙裡忙外,一刻不停。念安就坐在門口的石頭上,安安靜靜看著,不吵不鬧,偶爾阿秀遞給他東西,他還會手接過去,幫著遞遞拿拿。
日暮時分,柴房總算收拾妥當。雖簡陋,卻乾淨整潔,總算有了個家的樣子。阿秀坐在乾草鋪上,把念安摟在懷裡,長長舒了一口氣,連日來的疲憊與恐懼,在這一刻稍稍消散。
“念安,咱們有家了。”阿秀著他的頭,聲音溫,“以後,咱們就在這裡住下,再也不用顛沛流離了。”
念安靠在懷裡,抬頭看著,角微微上揚,出一抹淺淺的笑,含糊地喊了聲:“娘……家……”
這是他第一次說出“家”字,雖含糊,卻格外清晰。阿秀心頭一暖,抱著他,滿心都是安穩。
村裡的人淳樸,得知阿秀娘倆是逃難來的,無依無靠,都多多幫襯了些。隔壁的獵戶大嫂,送來了半袋糙米和幾件舊裳;種地的大叔,給了一把青菜和幾顆土豆;就連村口的老翁,也拿來了一盒火柴,幫們引火做飯。阿秀一一記在心裡,暗暗發誓,一定要好好做活,報答鄉親們的照拂。
自此,阿秀便在這小山村裡安了。每日天不亮就起床,要麼幫著鄉親們下地種菜、鋤草,要麼上山拾柴、挖野菜,手腳勤快,從不懈怠。念安依舊離不開,阿秀走到哪,他就跟到哪,阿秀下地,他就坐在田埂上等著;阿秀上山,他就慢慢跟在後,撿些小柴禾,攥在手裡,遞給阿秀。
他還是語遲,只會說簡單的幾個字,大小便依舊不能自控,可阿秀依舊耐心十足,每日細心照料,從不讓他委屈。山裡的空氣好,吃食也比逃荒路上強,念安的子漸漸養了回來,臉紅潤了些,也長了些,不再是那副弱不風的模樣。
閒暇時,阿秀就坐在柴房門口,教念安說話。指著山,說“山”;指著樹,說“樹”;指著自己,說“娘”。念安就跟著,一字一句地學,發音含糊不清,卻格外認真。有時候學不會,他會急得小臉通紅,阿秀就慢慢哄,從不催促,也不責備。
日子雖清苦,卻安穩平和,沒有戰的驚擾,沒有旁人的非議,只有娘倆相依為命的溫。阿秀看著念安一點點長,心裡滿是欣,覺得,所有的苦都沒白吃,所有的堅守都有了意義。
可不知道,深山裡的安穩,終究是暫時的。這世之中,沒有任何一地方,能真正避開紛擾,而念安的世,如同埋在土裡的種子,終究會有破土而出的一天,到那時,們娘倆平靜的日子,又將被打破。
但此刻,柴房裡炊煙裊裊,夕灑在母子倆上,溫暖而靜謐。阿秀只願,這份安穩能久一點,再久一點,讓的念安,能平平安安地長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