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暖風，吹開了山間的野花，也吹皺了深山本就不平靜的湖面。
阿秀把那塊羊脂玉佩，依舊用油布層層裹，藏進乾草鋪的最底層，在舊棉被下。白日里，依舊上山拾柴、編竹籃，幫鄉鄰做活，可眼底卻總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忐忑，做事時，也常常會走神。
念安看得真切，這日午後，阿秀坐在灶邊補裳，他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紅薯粥，輕輕放在面前，小手上沾著些許粥漬，卻執意要給阿秀手：“娘，你是不是有心事？你這幾日，都不怎麼笑了。”
阿秀心頭一暖，手了他的頭髮，強下心底的波瀾，笑著說：“娘沒事，就是春困，乏得很。”
不敢說，不敢讓這個剛長的孩子知道，他的世或許不一般，不敢讓他知道，山外或許有一雙父母，在尋著他的蹤跡。只想守著這份安穩，讓他做一輩子的“念安”，做的孩子，而不是某個世顯赫的“爺”。
可偏偏，該來的，終究還是來了。
這日傍晚，阿秀剛從鎮上回來，揹著一捆細竹，打算連夜編幾個竹籃，換些糙米。剛走到村口，就看見幾個著長衫、面嚴肅的男人，正和村裡的獵戶大叔說著話。為首的男人，戴著一頂禮帽，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畫像，眉眼間，竟和念安有幾分相似。
阿秀的心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腳下的細竹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，躲進路邊的草叢裡，大氣不敢出。
聽見獵戶大叔指著畫像，說：“就是這娃，念安，跟著他娘在這柴房住了快六年了。他娘是個苦命人，撿了個棄嬰，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，對那娃好得跟命子似的。”
為首的男人點點頭，眼神里帶著幾分急切：“我們找了六年，終於找到地方了。勞煩大叔帶我們過去，務必把孩子接回去。”
阿秀渾的都涼了，手腳發，幾乎站不住。看著那幾個人朝著柴房的方向走，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：念安的親生父母，終究是找來了。
瘋了一樣往柴房跑，推開門，看見念安正坐在灶邊，藉著燈火，寫著私塾先生教的簡單字句。聽見靜，他抬頭，看見阿秀臉慘白，額角滲著冷汗，瞬間慌了，連忙跑過來，扶住的胳膊：“娘，你怎麼了？是不是摔著了？”
阿秀抱住他，眼淚不控制地往下掉，聲音哽咽：“念安，娘……娘對不起你……”
“娘，你別哭啊。”念安小手拍著的背，急得眼眶泛紅，“我聽話，我不惹你生氣，你別哭。”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，獵戶大叔的聲音響起：“阿秀妹子，有人找你和念安。”
阿秀渾一僵，抱著念安的手更了。知道，躲不過了。
門被推開，幾個男人走了進來。為首的男人，看見念安，眼睛瞬間亮了，快步上前，想要去抱他，卻被阿秀死死攔住。
“你們是誰？要做什麼？”阿秀的聲音帶著抖，卻著不容置疑的倔強，把念安護在後，像一隻護崽的母。
男人頓住腳步，下心頭的激，放緩語氣：“這位夫人，我們是來接念安爺回家的。我們是他的親生父母，找了他整整六年。”
“親生父母？”阿秀笑了，笑得眼淚首流，“六年前，他被丟在寒林裡，奄奄一息，差點凍死死，是我撿回來的，是我一口粥一口藥養大的！你們現在來接他？早幹什麼去了？”
男人面愧疚，解釋道：“當年戰，我們遭人暗算，夫人抱著孩子突圍時，不慎失足，孩子被兵衝散，我們找了無數地方，才查到線索，找到這裡。夫人，我們知道這些年你辛苦，可念安是我們的獨子，我們不能沒有他。”
“不能沒有他？”阿秀指著自己的口，聲音尖銳，“那他在寒林裡等死的時候，你們在哪？他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，你們在哪？他發著高燒差點沒命的時候，你們在哪？現在他長大了，好了，你們就來認親了？晚了！”
念安躲在阿秀後，拉著的角，看著眼前的幾個陌生人，又看看淚流滿面的阿秀，小臉上滿是茫然。他不明白，這些人是誰，為什麼要帶走他，更不明白，為什麼娘哭得這麼傷心。
他慢慢探出頭，拉住為首男人的袖，小聲問：“你認識我？”
男人蹲下，看著念安，眼眶泛紅，聲音溫：“我是你爹，這是你娘。我們是你最親的人。”
“我娘只有一個。”念安毫不猶豫地搖頭，轉撲進阿秀懷裡，抱著的腰，“我只有阿秀一個娘，我不跟你們走。”
阿秀抱著念安，心裡又酸又暖，卻更怕了。知道，這些人有勢力，有財力，不是這個深山裡的農婦能抗衡的。能護著念安一時，護不了他一世。
“念安，聽話，跟他們走吧。”阿秀乾眼淚，聲音沙啞，“他們是你親生父母，能給你更好的生活，能讓你讀書、識字，能讓你過上好日子。娘在這裡，等你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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