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拾穗o》第016章 兩地相思愁(1)

作者:卿卿煙雨w·1個月前

念安被帶走的那一夜,深山的風格外涼,吹得柴房的木門來回晃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極了孩無助的啼哭。

阿秀癱坐在冰冷的地上,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,都未曾挪分毫。地上散落著念安沒寫完的字、他常玩的小石子、還有半塊沒吃完的麥芽糖,那是前幾日剛給孩子買的,如今還在,可人卻沒了。

柴房裡空的,沒了念安跑跳的影,沒了他稚的喊聲,沒了他黏在邊的溫度,連往日里暖暖的煙火氣,都徹底消散了。灶裡的火早己熄滅,只剩一堆冰冷的灰燼,就像阿秀的心,被掏走了一大塊,空的,疼得不過氣。

緩緩站起,把念安的舊裳、小鞋子、寫字的樹枝,一件件收拾起來,小心翼翼疊在乾草鋪上,那是念安留下的,唯一的念想。每拿起一件,過往六年的點點滴滴,就像水般湧上心頭:寒林裡撿回奄奄一息的他,逃荒路上拼死護著他,深山裡一點點教他說話、認字,看著他從病弱呆滯的娃,長懂事乖巧的年……

淚水一次次模糊雙眼,打溼手裡的舊不敢哭出聲,只能死死捂著,任由眼淚砸在襟上。後悔了,後悔當初沒能再強一點,後悔就那麼輕易放開了念安的手,可也清楚,自己只是個無權無勢的農婦,本攔不住那些人,留不住的孩子。

念安走後,阿秀再也沒了過日子的氣神。不再起早貪黑做活,不再編竹籃、,整日坐在柴房門口,著村口的方向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鄉鄰們看著心疼,紛紛過來勸,獵戶大嫂勸:“阿秀,別太難過了,念安去了好日子,不會苦的,他心裡記著你,定會回來看你。”

阿秀只是點點頭,卻一言不發,眼裡滿是落寞。不在乎念安過不上好日子,只在乎的念安,能不能吃飽穿暖,會不會想念這深山裡的家,會不會記得,有個拼盡全力養了他六年的娘。

而另一邊,念安被帶到了山外一座氣派的深宅大院裡。這裡有寬敞的房間、緻的吃食、穿不完的新,還有自稱是他親生父母的人,整日圍著他噓寒問暖,可他卻沒有半分開心,滿心都是深山裡的柴房,都是他的阿秀娘。

他被強行改回了原本的名字“沈知予”,可他依舊固執地,在心裡喊自己念安,那是阿秀娘給他取的名字,是屬於他和孃的名字。面對眼前陌生的父母,他始終冷冰冰的,不肯親近,不肯喊一聲爹孃,不管他們給多好吃的、好玩的,他都不屑一顧。

“我不要這些,我要回山裡,我要找我娘!”這是念安每天都會說的話,他整日守在宅院門口,不肯進屋,等著阿秀娘來接他,等著能回到那間小小的柴房。

沈老爺和沈夫人看著執拗的孩子,滿心愧疚,卻又無可奈何。他們知道,這六年的養育之恩,早己固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,只能一遍遍耐心勸說,承諾會好好待他,卻始終暖不了孩子的心。

念安不肯吃這裡的飯菜,不肯穿這裡的新,夜裡常常從夢中驚醒,哭著喊“娘”,抱著自己的膝蓋,蜷在床角,想念深山裡溫暖的乾草鋪,想念阿秀娘溫的懷抱,想念娘煮的糧粥,想念娘手把手教他寫字的日子。

藏起了自己的舊裳,那是從深山裡穿出來的,還帶著阿秀孃的味道,夜裡抱著舊裳,才能勉強睡。他暗暗下定決心,一定要找機會,逃回山裡,回到阿秀娘邊,再也不分開。

在一個深夜,念安趁著守衛不備,溜出了沈府。他記著來時的路,憑著記憶,朝著深山的方向跑,腳下磨出了泡,衫被樹枝劃破,他都渾然不覺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回深山,找娘。

可他終究只是個六歲的孩子,沒跑多遠,就被沈府的人追上,帶了回去。沈夫人看著滿傷痕、滿臉倔強的孩子,心疼得落淚:“知予,你別這樣,我們是你的親生爹孃,是真心疼你啊!”

“我只有一個娘,在山裡,我要回去!”念安嘶吼著,眼淚不停掉落,“你們把我送回去,我不要待在這裡,我想我娘!”

沈老爺看著孩子這般模樣,長嘆一口氣,心裡滿是無奈。他們找了六年,好不容易找回兒子,卻沒想到,孩子的心,早己留在了深山,留在了那個養他長大的婦人邊。

深山裡,阿秀依舊每日坐在村口,著遠方。不知道念安在山外過得好不好,不知道孩子有沒有想,可心裡始終有一個念想:的念安,一定會回來的。

重新開始做活,編竹籃、,把日子慢慢過起來,把柴房收拾得乾乾淨淨,就像念安從未離開過一樣。要守著這個家,守著這間柴房,等著的念安,回來。

春風依舊吹過山間,野花依舊盛開,可這深山,沒了念安的歡聲笑語,終究是冷清了。

山外的深宅,錦玉食,卻困不住一顆思念的心。

山裡的柴房,清貧簡陋,卻藏著最深的牽掛與等待。

母子倆相隔千里,各自守著一份思念,在不同的地方,盼著重逢的那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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