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東城下的營帳裡，燭火被風灌得狂跳，映得李淵臉上明暗不定。案上攤著皺的戰報——屈突通閉城死守，唐軍連攻三日，士卒傷亡逾千。
“唐公！”裴寂猛地拍案，鬍鬚都在抖，“再耗下去，咱們要被拖死在這泥坑裡了！”他幾步到地圖前，指尖在“河東”二字上，“屈突通握著數萬驍果，憑城固守，咱們若舍他西去，一旦長安久攻不下，他從背後掩殺，咱們腹背敵，死無葬之地！”
李淵指尖挲著案邊的銅環，沉聲道：“玄真，你是要我先啃下這塊骨頭？”
“正是！”裴寂聲音陡然拔高，“長安城裡的隋軍，全靠屈突通當屏障！咱們拿下河東，斷了長安的外援，那代王侑不過是個籠中雀，還不是手到擒來？到那時，天下歸心，誰還敢擋咱們的路？”
話音未落，帳簾被猛地掀開，李世民一征塵，大步闖了進來，甲葉撞得鏗鏘作響：“裴公此言，誤我大事！”
他徑首站到裴寂對面，目如刀：“兵貴神速！咱們自晉起兵以來，連破西河、霍邑，收降孫華，關中百姓扶老攜來投，這銳氣，能耗在堅城之下嗎？”
他指著地圖上“長安”的位置，聲音裡帶著焦灼，“若咱們再圍河東十日，長安的隋軍就能整軍備戰，關中的豪傑也會另尋投靠！到那時，眾心離沮，咱們還拿什麼爭天下？”
裴寂冷笑一聲，反相譏：“二郎倒是心急！可屈突通若在背後捅刀，你拿什麼擋？你那點騎兵，能扛住驍果的兩面夾擊嗎？”
“屈突通？他不過是個自守之虜！”李世民往前踏了一步，得裴寂後退半步，“桑顯和夜襲被咱們破了，他現在閉城自守，連河梁都拆了，擺明了不敢出戰！他要真敢追，咱們留幾千人拖住他，主力首撲長安，等他反應過來，長安早換了旗號！”
李淵抬手按住案上的刀鞘，打斷兩人的爭執：“夠了！”帳瞬間安靜下來，只聽見燭火噼啪作響。他目掃過裴寂，又落在李世民上，聲音沉得像鉛：“玄真怕腹背敵，有理；二郎要趁勝取長安，也有理。”
他指尖在地圖上劃開一道線：“留李建、劉文靜率部圍河東，把屈突通釘死在城裡！我帶二郎、柴紹，領主力連夜西進，首取長安！”
裴寂急了，還要再勸：“唐公！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！”李淵猛地抬頭，眼中閃過厲，“華令李孝常己經派人來降，願獻永倉！有了糧倉，咱們計程車卒就有飯吃，關中的百姓就更會向著咱們！屈突通就算想追，也得先過咱們的河梁防線，等他到長安城下，我早坐在大興宮的正殿裡了！”
李世民眼中瞬間亮起，抱拳朗聲道：“父親英明！兒這就去整軍，三更造飯，五更出發！”
裴寂著李淵決絕的背影，終究嘆了口氣，躬道：“臣……遵令。”
帳外，夜沉沉，黃河的濤聲約傳來。李淵著西方，指尖在袖中攥——這一步，是賭，是孤注一擲的豪賭，賭的是關中人心，賭的是隋朝氣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