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都的風裹著隋煬帝的腥味。
左武衛將軍陳稜立在城門下,目送宇文化及的船隊離港。宇文化及勒住馬,居高臨下地拍了拍他的肩:“陳將軍,江都就託付你了。管好留駐的兵馬,守住糧道,待我平定關中,回來與你共掌江南。”
陳稜躬領命,目掃過那按皇帝規制搭建的營,掃過營前宇文化及辦公的大帳,心頭一片冰涼。他太清楚了,這逆賊弒君篡位,卻連半分帝王的擔當都沒有,只敢用儀仗撐門面,用驍果軍當刀,一路西去搶那本就不屬於他的長安。可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叩首:“末將遵令。”
船帆揚起,船隊沿運河北上,取道彭城,浩浩向西。宇文化及坐在帳中,角掛著得意的笑。他看向階下的折衝郎將沈,見那人生得虎背熊腰,眼神銳利如刀,當即開口:“沈將軍,素聞你驍勇冠絕三軍,朕……本相命你統領衛隊,巡守,護我周全。”
沈單膝跪地,聲音沉得像鐵:“末將遵令。”
他低下頭,掩去眼底翻湧的恨意。他是隋煬帝一手提拔的猛將,當年在江都,煬帝親賜他寶刀,拍著他的肩說“朕的軍,有沈在,朕安心”。可如今,他卻要在弒君逆賊麾下,做這所謂的“護衛”,每一次呼吸,都讓他到窒息。
船隊行至顯福宮,宇文化及下令駐營。夜涼如水,沈的營帳裡,燭火跳得不安。帳門被輕輕推開,虎賁郎將麥孟才走了進來,後跟著虎牙郎將錢傑。
麥孟才反手掩上帳門,聲音得極低,卻掩不住渾的抖:“沈將軍!你我三人,哪一個不是先帝厚恩?先帝待我們,如父如兄!可如今,我們卻要在這弒君逆賊面前,俯首稱臣,聽他驅使!我們有何面目活在這世上?有何面目去見九泉之下的先帝?”
沈猛地抬頭,燭火映著他通紅的眼眶,淚水瞬間滾了下來:“麥將軍!這話,正是我沈想說的!我日夜想著,要斬下宇文化及的首級,為先帝報仇,可一首找不到機會!今日將軍提起,我沈,願為先鋒,萬死不辭!”
錢傑也紅了眼,攥了腰間的刀:“我錢傑,也願隨兩位將軍,共誅逆賊!就算死,也要拉著這逆賊墊背!”
麥孟才一拳砸在案上,看著案上晃的燭火:“好!我己召集了數千舊部,都是過先帝恩惠、願以死報君的兄弟!明日清晨,宇文化及拔營啟程之時,我們率部突襲營,斬殺逆賊,為先帝報仇!就算死,也絕不憾!”
“好!”沈重重叩首,“明日清晨,我率衛隊,先殺帳,取宇文化及首級!將軍率部在外接應,錢將軍斷後,絕不讓這逆賊跑了!”
三人擊掌為誓,燭火下,三張臉滿是悲憤與決絕。他們都清楚,這是一場必死的刺殺。
可他們不知道,帳外,一個黑影悄然退去,將訊息報給了宇文化及。
宇文化及收到報時,正摟著隋煬帝的妃嬪飲酒。他冷笑一聲,揮手讓妃嬪退下,對心腹道:“傳我令,今夜三更,親隨隨我悄悄出營,去司馬德戡軍中,司馬德戡必率大軍埋伏在營外,明日清晨,沈一旦手,就將他們團團圍住,斬盡殺絕!”
心腹領命退下,宇文化及端起酒杯,眼中滿是鷙。他早就防著這些隋室舊將,沈、麥孟才的忠心,在他眼裡,從來都是最大的患。這場刺殺,正好給了他一個斬草除的機會。
夜越來越深,沈的營帳裡,燭火徹夜未熄。他拭著隋煬帝親賜的寶刀。他想起了自己年時,在長安街頭,是隋煬帝慧眼識珠,將他提拔軍;想起了煬帝南巡,帶著他馳騁江淮,對他信任有加;想起了江都宮變那天,他在外領兵,沒能護駕,了他一生的痛。
“陛下,”沈對著刀,輕聲道,“明日,臣就為您報仇。若臣死了,九泉之下,再向您請罪。”
天快亮時,沈披甲執刀,召集了自己的幾百名衛隊。“兄弟們!”沈聲音響徹營帳,“先帝待我們恩重如山,如今被逆賊宇文化及弒殺!我們今日,要為先帝報仇,誅殺逆賊!就算戰死,也絕不投降!願隨我死戰的,站出來!”
幾百名士兵齊聲怒吼:“願隨將軍死戰!絕不投降!”
聲音震得營帳發,沈揮刀:“走!隨我殺進營,取逆賊首級!”
他率部衝出營帳,首撲宇文化及的帳。刀閃過,守衛帳的親兵瞬間被砍倒一片。沈一腳踹開帳門,卻見帳中空無一人,只有案上殘留的酒盞,還冒著熱氣。
“不好!”沈心頭一沉,“訊息洩了!”
就在這時,史侍郎元敏從帳後走出,厲聲呵斥:“沈!你竟敢謀逆造反!宇丞相早己料到你的詭計,還不速速投降!”
沈怒目圓睜,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:“元敏!你這逆賊的走狗!先帝待你不薄,你卻助紂為,弒君篡逆!你有何面目活在世上!”
他揮刀上前,一刀刺穿元敏的膛。元敏倒在地上,搐著死去,沈出刀,濺在他的鎧甲上,紅得刺眼。
“沈!你己走投無路,還不投降!”
司馬德戡的聲音從營外傳來,數萬驍果軍,將沈的幾百人團團圍住,刀槍如林,箭如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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