涇州城的炊煙，早被薛仁杲的馬蹄踏散了。
城牆上的劉扶著垛口，間腥甜翻湧，低頭看見自己的手，竟也瘦得了骨節。側親兵捧著一隻陶罐，裡面是剛煮好的馬骨木屑湯，渾濁的湯水映著他蠟黃的臉。
“將軍，您多喝一口吧。”親兵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這是最後一點馬骨了……您的馬，您一口都沒嘗過……”
劉猛地按住陶罐：“將士們還在捱，我為守將，哪有臉先吃？”他轉頭看向城下麻麻的西秦軍，又向南方煙塵滾滾，眼中燃著一點星火，“長平王的援軍快到了，再撐一撐，涇州不能丟。”
話音未落，城門外忽然響起一陣。親兵跌跌撞撞跑來，臉上竟帶著喜：“將軍！長平王的旗號！李叔良大人率軍來了！”
劉扶著城牆站首，遠遠看見長平王李叔良的大旗在煙塵中獵獵作響，心中大石剛落下，卻見薛仁杲的軍營中忽然響起號角，原本圍得水洩不通的秦軍，竟水般向南退去。
“咦？薛仁杲退了？”城樓上的將士們面面相覷，有人低聲道，“聽說他們軍糧也快耗盡了，莫非是真撐不住了？”
劉卻皺了眉，指尖叩著城磚：“不對，薛仁杲狡詐得很，哪會輕易退兵？”
他話音剛落，就見幾個穿著涇州百姓服飾的人，舉著白旗從高塘方向跑來，對著城上大喊：“城裡的大人！薛仁杲的大軍糧盡南撤了！高塘城現在空了，我們是來獻城的！”
訊息傳到李叔良帳中，這位長平王著鬍鬚大笑：“天助我也！薛仁杲既退，高塘便是囊中之，拿下它，涇州之圍便徹底解了！”
他看向劉：“劉將軍，你久守涇州，勞苦功高，這獻城的功勞，便由你去取吧。”
劉心頭一沉，上前一步叩首：“王爺，此事恐有蹊蹺！薛仁杲素來狡詐，怎會不戰而棄高塘？末將懇請王爺再探虛實，不可輕舉妄！”
李叔良的臉沉了下來，語氣帶著幾分不耐：“劉將軍，你守了半個月，怕是熬糊塗了？薛仁杲糧盡退兵，百姓獻城，再明白不過的事！本王的大軍剛到，正是趁勢收復失地的時候，難不要等他緩過勁來，再圍一次涇州？”
帳下的將領也紛紛附和：“是啊劉將軍，王爺說得有理，戰機稍縱即逝啊！”
劉還想再勸，李叔良卻擺了擺手，語氣不容置疑：“不必多言，劉，本王命你即刻率軍前往高塘降！”
劉看著李叔良不容置喙的眼神，知道再爭無用，只能咬牙領命：“末將遵令。但請王爺答應末將，末將若有不測，務必死守涇州，等秦王大軍來援！”
李叔良不耐煩地揮揮手：“知道了，快去快回！”
劉帶著兵卒趕到高塘城下時，城門果然虛掩著，城牆上的人對著他們大喊：“劉將軍！快進來吧，秦軍早就跑沒影了！”
劉勒住馬，目掃過城頭，冷聲道：“開城門！”
城上的人卻道：“將軍，秦軍說不定留了斷後，還是翻牆進來穩妥！”
劉心頭警鈴大作，卻聽見後計程車兵們己經議論起來：“將軍，他們說得有理，別中了埋伏！”
他咬了咬牙，下令道：“傳令，步兵先進，我率兵斷後！”
士兵們剛靠近城門，城上忽然潑下一桶水，澆滅了他們剛點起的火——那是劉為防詐降，本想燒城門試探虛實。
“果然有詐！”劉心頭一凜，厲聲大喊，“撤！快撤！”
話音未落，城牆上忽然燃起三道烽火，火沖天而起，南原方向頓時喊殺聲震天！薛仁杲的大軍如水般從南原殺出，首撲唐軍後路。
“殺！活捉劉！”
百里細川的曠野上，唐軍被秦軍前後夾擊，一團。劉揮刀砍倒兩個衝上來的秦兵，大喊著組織抵抗，可了半個月的涇州兵，怎敵得過養蓄銳的秦軍？不過半個時辰，唐軍便潰不軍，劉也被秦兵的長矛架住，按倒在地。
薛仁杲騎著高頭大馬，緩步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劉，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：“劉將軍，本王的‘糧盡退兵’，還好看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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