隴州城的風，是帶著腥味的。
百里細川唐軍大敗、劉將軍被薛仁果活埋死的訊息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燙在每個守軍的心上。
“刺史！”校尉張著氣跑上來，鎧甲上還沾著城牆上的塵土，“涇州……涇州城破了，李叔良將軍棄城而走，薛仁杲的下一個目標，就是咱們隴州！”
常達沒有回頭，目死死盯著城外宜祿川的方向，那裡塵頭大起，顯然是西秦的遊騎己經到了。“慌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卻帶著一沉定的力量，“涇州糧盡，守不住是天定的事，可咱們隴州，糧秣足備，城防堅固，薛仁杲想踏進來，得問問我常達的刀答不答應。”
“可……可薛仁杲有十萬大軍啊！”旁邊的參軍忍不住開口，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，“而且劉將軍……那可是前車之鑑！咱們這點兵力，怎麼擋得住？不如……不如派人去長安請援，再……再和薛仁杲談一談？”
“談？”常達猛地轉過，目如刀，“和弒殺君主、屠戮百姓的豺狼談？你忘了他在折墌城做的事了？投降計程車卒被他坑殺了三千，城中百姓被掠為奴，和他談，你是想讓隴州的百姓也落得這般下場嗎？”
參軍被他罵得低下頭，不敢作聲。常達卻忽然放緩了語氣，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我知道你們怕。我也怕。但我是隴州刺史，我退了，城就散了，城散了，這裡的幾萬百姓，就全完了。”
他轉看向張：“薛仁杲的先鋒，是誰？”
“是他的大將宗羅睺，帶著五千騎兵，己經到了宜祿川，正在安營紮寨。”
“五千人？”常達冷笑一聲，“他倒敢分兵。張，你帶一千人，今夜三更，悄悄出城，繞到宜祿川上游，把河道堵了。”
“堵河？”張一愣，“刺史，堵河做什麼？”
“宗羅睺剛到，營寨還沒扎穩，宜祿川是他們的水源。我要的，不是和他們拼，是要他們起來。”常達的手指在城防圖上劃過，“我帶兩千人，正面去會會宗羅睺。他以為我會在城裡死守，必然防備鬆懈。咱們先打他個措手不及，挫挫他的銳氣，也好讓城裡的人看看，薛仁杲的兵，不是不可戰勝的。”
“刺史！萬萬不可！”張急了，“您是一城之主，怎麼能親自帶兵出城？太危險了！”
“我不去，誰去？”常達眼神銳利如鷹，“你們誰有我悉宜祿川的地形？誰能鎮得住這兩千人？我不去，他們出了城，也是一盤散沙，白白送死。”
他看向眾人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我知道，有人在暗地裡說，隴州守不住，不如投降薛仁杲，還能保個富貴。我告訴你們，薛仁杲是什麼人？他爹薛舉剛死，他就把舊部殺了大半，連自己的親叔叔都沒放過，跟著他，你們有命花那富貴嗎？秦王己經在長安整頓兵馬，不出半月，必然會來支援咱們。咱們只要守住這半個月，就是給隴州，給秦王，給大唐，爭下一線生機！”
他的目掃過每個人的臉，那些藏在恐懼裡的搖，被他一一看穿。“你們要是怕，現在就說，我放你們出城，各奔東西。但只要留在這隴州城，就別想著投降的事。誰要是敢通敵，我常達的刀，先斬了他！”
眾人被他的氣勢懾住，紛紛單膝跪地：“願聽刺史號令！”
常達點了點頭，轉向張：“按我說的去辦，記住，三更之前，必須把河道堵死，天亮之前，給我撤回來，不許戰。”
“是！”
三更時分，宜祿川上游。
張帶著人，用沙袋和巨石堵死了河道。看著水位一點點漲起來，他的手心全是汗。“校尉，刺史大人真的能打贏嗎？薛仁杲的兵，可不是吃素的。”旁邊的小兵低聲問。
張咬了咬牙：“刺史大人說能，就能。咱們別廢話，趕撤，天亮之前，必須回到城裡。”
與此同時，宜祿川下游的西秦營寨裡，宗羅睺正坐在帥帳裡喝酒。“常達？一個小小的隴州刺史，也敢跟我作對？”他嗤笑著，把玩著手裡的酒杯，“等天亮，我踏平隴州城，把他的頭砍下來，給大帥當酒壺！”
帳外忽然傳來喧譁聲，接著，喊殺聲就響了起來。宗羅睺猛地站起來，抓起刀衝出去，只見唐軍舉著火把，像水一樣衝了過來，營寨裡的西秦兵還在睡夢中，被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“怎麼回事？！”
“將軍！唐軍殺過來了！是常達！”
宗羅睺又驚又怒，翻上馬，正要指揮士兵反擊，卻發現營寨裡的水源斷了。“水！水呢？！”士兵們慌了神，沒有水，連做飯都了問題，更別說打仗了。
“常達！你敢耍詐！”宗羅睺氣得眼睛都紅了，帶著親兵就衝了出去，要和常達拼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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