綦公順的帥帳裡，燭火昏黃，映著他鎖的眉頭。
“五萬……臧君相帶了五萬人馬來爭北海！”他重重一拳砸在案上，瓷碗裡的水濺出，打溼了攤開的羊皮地圖，“我麾下攏共才五千弟兄，這仗怎麼打？難道要我把剛到手的北海拱手讓出去？”
帳下諸將面面相覷，一片死寂。有人小聲嘀咕：“要不……咱們棄了北海，再去投李？”
“糊塗！”綦公順怒目圓睜，“我剛拿下北海，腳跟還沒站穩，再投李，他還能信我？再說，臧君相那廝是什麼貨，你們不清楚？他要是破了城，咱們這幫人，一個都活不！”
這時，一道清瘦的影從影裡走出，正是劉蘭。他對著綦公順拱手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：“將軍，慌也無用。臧君相雖有五萬之眾，但遠路而來，立足未穩，這恰恰是咱們的機會。”
綦公順眼睛一亮，抓住他的手：“蘭！你有辦法？快說！”
劉蘭微微一笑，指尖點在地圖上臧君相的來路：“他大軍距此尚有百里，料定咱們兵，絕不敢主出擊，防備必然鬆懈。咱們偏要反其道而行——連夜拔營，輕裝急進，襲他的大營！”
“襲？”一名將領驚道，“他五萬人，咱們才五千，衝進去不是以卵擊石？”
“以卵擊石？”劉蘭瞥了他一眼，語氣帶著一冷峭，“打仗不是比誰人多。他的人，此刻正分散在沿途抄掠，營中本就空虛，再加上毫無防備，咱們五千人，就是捅進他心臟的一把刀！”
綦公順深吸一口氣，猛地拍案：“說得好！就按你說的辦！我親自帶五千銳，連夜出發！”
夜如墨，五千輕騎銜枚疾走，馬蹄聲踏碎了荒野的寂靜。離臧君相大營還有五十里時，劉蘭勒住馬韁：“將軍，你帶大隊在這裡稍歇，我帶二十個弟兄，先去探探他的虛實。”
綦公順有些遲疑：“只帶二十人？太險了！”
“險才有用。”劉蘭從馬背上取下一捆乾菜、幾袋米糧，又將鍋釜掛在腰間，“你看，臧君相的人己經出來抄掠了，咱們就裝他的部下，混進去看看。”
不等綦公順再勸，劉蘭帶著二十名敢死士，混進了一隊揹著搶來的財回營的賊兵中。
“兄弟，哪個營的？怎麼看著眼生？”一個滿臉橫的賊兵湊過來，拍了拍劉蘭的肩膀。
劉蘭臉上堆著笑，晃了晃背上的鍋釜：“新撥到前軍的，跟著弟兄們出來討點吃的，營裡規矩還不。”他一邊說，一邊狀似無意地打聽，“咱們這營裡，晚上誰當值？巡夜的號是什麼？”
那賊兵也不防備，隨口答道：“前半夜是王校尉，後半夜是李校尉，號是‘海’，回令是‘山’。你可得記牢了，不然被當細作砍了，可沒人替你喊冤！”
劉蘭連連稱謝，眼底卻掠過一冷。
一路混進營寨，他藉著燒火做飯的由頭，把臧君相大營的佈防、糧草位置、各營分佈得一清二楚，連巡夜的更次、換崗的間隙都牢牢記在心裡。
三鼓時分，營寨裡鼾聲西起，只有巡夜計程車兵打著哈欠來回走。劉蘭對著二十名敢死士遞了個眼，眾人悄無聲息地拔出藏在柴草裡的短刀，像幽靈一樣到了臧君相的中軍大帳外。
帳外的衛兵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一刀封。劉蘭帶頭衝進帳中，對著還在睡夢中的臧君相大喝一聲：“臧君相，你的死期到了！”
帳中瞬間作一團，臧君相嚇得滾下床，連鞋都沒穿，就往外跑。混中，劉蘭帶著人砍翻了帳中百餘親兵，帳外的賊兵聽見靜，卻不知發生了什麼，只當是營中失火，一鍋粥。
就在這時，營外忽然殺聲震天——綦公順帶著五千人馬，趁衝了進來！
“殺！”綦公順怒吼著，大刀劈開擋路的賊兵，“劉蘭己經得手了，降者免死！”
臧君相的大軍本就分散在外抄掠，營中主力又被劉蘭攪得人心惶惶，哪裡還擋得住綦公順的猛攻？不到一個時辰，大營便被攻破，臧君相只帶著幾個親隨，狼狽地隻逃走，留下數千和堆積如山的糧草輜重。
綦公順站在火沖天的營寨裡，看著劉蘭去刀上的跡，忍不住放聲大笑：“蘭！你真是我的福將！這一仗打完，咱們的人馬至翻了一倍！”
劉蘭卻只是淡淡拱手：“將軍過獎了。若無將軍信任，給我五千銳，這計策也無從施展。”
他抬頭向北海的方向，眼底深，藏著一無人察覺的幽。這世裡，棋子與棋手，本就只有一線之隔。而北海，只是他棋局裡的第一步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