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南山區的清晨，總瀰漫著一層薄霧。
林晚站在所謂的“兵工廠”前，沉默了整整三分鐘。
這哪裡是什麼工廠？分明是個放大的鐵匠鋪。三間土坯房，一口勉強算得上“高爐”的土窯，幾個鐵砧，還有堆在牆角生鏽的鐵料。十幾個穿著破舊軍裝的戰士正在搬運木炭，看見來，作都慢了下來，眼神里滿是好奇和——懷疑。
“老陳，這就是你說的……專家？”
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走過來，著膀子，上都是燙傷的疤痕。他手裡拎著把鐵錘，目在林晚上掃了一圈，最終停在那雙因為長期做實驗而略顯蒼白的手上。
“學生？”他嗤笑一聲，“細皮的，懂什麼打鐵？回家繡花去！”
周圍傳來幾聲抑的笑。
老陳趕打圓場：“鐵柱，別胡說！林專家是從南京大學來的，有真本事！”
“大學？”鐵柱把錘子往地上一杵，“大學教打鐵？老子打鐵二十年，靠的是這雙手！”他出滿是老繭的手掌，“不是書本！”
林晚沒說話。
只是平靜地走到那座土高爐前，爐火正旺，鐵水在裡面翻滾。蹲下，仔細觀察爐火的——橙黃中帶白，溫度偏高。再看鐵水錶面，氧化渣的形態不對，流也偏弱。
就這樣看了半小時。
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，連鐵柱也不說話了。他們沒見過這樣的人——不說話，不爭辯，就那麼盯著爐子看，像個盯著病人的大夫。
終於，林晚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溫度高了87度左右。”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實驗室彙報資料，“鐵水含碳量估計4.2%，太脆。”
鐵柱瞪大眼睛：“你、你瞎說什麼——”
林晚沒理他，轉從牆角拿了個陶勺，從爐裡舀出一點鐵水，倒進旁邊準備好的水桶裡。
嗤啦一聲，白汽騰起。
等鐵塊冷卻，撈出來，用鐵鉗夾住，在鐵砧上輕輕一敲。
啪。
鐵塊應聲而斷。
林晚拿起斷口，對著看。斷口呈灰白，晶粒大，像糙的砂糖。
“看見了嗎？”把斷口遞給鐵柱，“晶粒尺寸超過1毫米，這是過燒的特徵。這種鐵做槍管，炸膛率至在百分之西十以上。”
鐵柱接過斷口，手在抖。
他打鐵二十年，靠的是經驗和手。他知道什麼樣的鐵好，什麼樣的鐵壞，但從來不知道為什麼。現在這個學生，只是看了看爐火，就知道溫度高了，就知道鐵太脆，還能說出“晶粒尺寸”這種他聽不懂的詞。
更可怕的是，說對了。
上週他們試製的一批槍管，炸了三。他一首以為是淬火的問題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看出來的？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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