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南山區的雨，下起來就沒完沒了。
林晚站在兵工廠的原料倉庫裡，如果那間雨的土坯房能算倉庫的話——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。
地上堆著礦石、木炭、廢鐵，全混在一起。礦石有大有小，木炭有有，廢鐵鏽跡斑斑，本分不清原來是什麼。更離譜的是，角落裡居然還堆著幾筐紅薯。炊事班暫時借放，結果就再也沒搬走。
“這就是我們的原材料。”林晚轉，看著後的鐵柱和幾個負責原料的戰士，“你們知道問題在哪兒嗎？”
戰士們面面相覷。
鐵柱撓頭：“林專家，咱一首這麼用……”
“一首這麼用，不代表對。”林晚蹲下，撿起兩塊礦石，“看，這塊是赤鐵礦，含鐵量高；這塊是褐鐵礦，含鐵量低，還含磷。把它們混在一起煉，出來的鐵分不穩定，時好時壞。”
又拿起幾塊木炭：“這塊是木炭，燃燒溫度高；這塊是木炭，一燒就灰。混著用，爐溫怎麼控制？”
戰士們聽著，臉漸漸變了。
他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些。礦石不就是石頭嗎？木炭不就是炭嗎？還能有這麼多講究？
“從今天開始，立規矩。”林晚站起來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第一，原料必須分類。”
讓人拿來幾個破籮筐，現場示範：赤鐵礦放一筐，褐鐵礦放一筐；木炭和木炭分開；廢鐵按材質分，生鐵、鐵、鋼要區別開。
“每筐掛牌子，寫清楚是什麼，從哪裡來，什麼時候進的。”林晚說，“進料要登記，出料要記錄。誰領了什麼，領了多，幹什麼用，都要寫下來。”
一個年輕戰士小聲嘀咕：“這得多麻煩啊……”
“麻煩？”林晚看向他，“你上前線打仗，發現子彈卡殼，手榴彈不炸，麻不麻煩？那是要命的麻煩。”
戰士不說話了。
“我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，都關係到前線戰友的命。”林晚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清晰，“你圖省事，混了礦石，煉出的鐵不合格，做出的槍管炸膛——那不是麻煩，是犯罪。”
這話很重。
倉庫裡一片寂靜，只有雨打屋頂的聲音。
“林專家說得對！”鐵柱突然開口，聲音洪亮，“我以前打鐵，也知道好鐵壞鐵不一樣，但沒想過要分這麼細。現在想想，要是早這麼幹，咱們的槍能炸膛多回！”
他轉對戰士們說：“都聽見沒？按林專家說的做！誰要是糊弄，我第一個不答應！”
有了鐵柱的支援，事就好辦多了。
接下來的三天，兵工廠開始了“大整頓”。
林晚親自設計了一套簡陋但實用的管理系統：
原料區：按種類分割槽，每個區域有標識牌。領料要填單子。單子是用廢紙裁的，上面畫了表格：品名、數量、用途、領用人、日期。
生產區：每個工位有作規範圖。畫在木板上，用炭筆勾勒步驟，旁邊寫簡單說明。比如磨模的工位，圖上標註“每磨十下檢查一次尺寸”“深度誤差不超過頭髮細”。
檢驗區：做了幾個簡單的檢，卡尺是用木片和鐵片拼的，但刻度刻得準；度測試是用不同度的石頭，劃痕對比。
還引了“批次管理”：每批產品有編號，從原料到品全程可追溯。如果出了問題，能查到是哪個環節的問題，誰的責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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