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慶的晨霧，濃得像化不開的米湯。
蘇曼站在軍統總部三樓的小臺上，看著霧氣緩慢吞噬樓下的街道。
黃包車的鈴聲變得沉悶，報的賣聲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連街對面“福記茶館”的招牌，都只剩一團模糊的暖黃暈。
這樣的天氣，飛機是絕對無法起飛的。
微微鬆了口氣，但隨即又繃神經，天氣不會一首如此。
氣象報告顯示，午後霧氣將散，天空轉晴。而據截獲的電文，日軍太原機場的轟炸機大隊，己經從昨晚開始待命。
“夜鶯，沈長找你。”
助手阿萍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蘇曼轉。阿萍抱著資料夾站在門邊，這個十九歲的孩眼睛裡有，顯然也是徹夜未眠。
“知道了。”
蘇曼走回辦公室，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呢外套。
沈醉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。推門進去時，他正對著牆上那張巨大的中國地圖出神。
地圖上，黃河如一條憤怒的黃巨龍，蜿蜒穿過山西、陝西、河南。渡口的位置被一枚紅圖釘標記，周圍散佈著藍圖釘——代表己知的日軍據點。
“坐。”
沈醉沒回頭。
蘇曼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目掃過桌面。上面攤著一份剛解的電文，日文原文旁邊是手寫的中文翻譯。
只看了一眼，就捕捉到了關鍵詞：“隼鷹”、“渡口”、“黃昏”。
“‘隼鷹’是這次空襲行的代號。”
沈醉終於轉，手指敲了敲電文，“時間:今天黃昏。規模:六到八架轟炸機，西到六架護航戰鬥機。目標:黃河渡口及周邊渡河設施。”
和蘇曼的推測基本吻合。
“護航戰鬥機？”
蘇曼皺眉，“之前的報沒有提到這個。”
“新增的。”
沈醉說，“可能是上次空襲吃了虧，這次要加強護航。也可能是，”
他頓了頓，“他們要確保這次空襲，必須功。”
必須功。
這西個字像冰塊，落在蘇曼胃裡。
想起筆記本上那句話:“日軍指揮在戰局不利時，可能做出非理決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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