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曼曼？”林晚的訊息又來了。
“在。”
“你還在想那些事？”
“嗯。”
“別想了。想多了，會做噩夢。”
“己經做過了。”
林晚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曼曼，你知道嗎，我在李莊的時候，有個五歲的孩子，妞妞。爸媽都死了，哥哥也死了。醒來的時候喊‘媽’，然後告訴我，知道媽死了，爸死了，哥也死了。一個五歲的孩子，說這些話的時候，眼睛是乾的。”
蘇曼的手指微微收。
“我給起了個名字，李念恩。念著那些救的人，也念著那些沒救回來的人。”
林晚的回覆很長，“現在會寫自己的名字了。說長大了要當大夫，救很多人。也許有一天，會真的當上大夫。也許會救很多人，比我們救的還多。也許會忘了那些事，忘了李莊，忘了鼠疫，忘了那些死去的人。也許不會。”
“不會忘。”
蘇曼回覆，“你給起的名字，就是讓記著。”
“對。我給起的名字，就是讓記著。”
蘇曼握著懷錶，站在夜裡。遠，嘉陵江的水聲約約，像在說話。
想起中村說的那句話：“你知道731最可怕的是什麼嗎？不是死亡，是那些科學家——他們和我一樣，曾經相信科學能造福人類。”
想起自己說的那句話：“關鍵是誰還有良心。”
想起那些“樣本”，那些只有編號沒有名字的人。
想起妞妞，那個失去了一切卻還想著當大夫的孩子。
想起林晚，那個在山坡上燒紙的人，那個把編號記在手冊後面的人，那個說“科學不分貴賤”的人。
想起自己。那個在檔案室裡嘔吐的人，那個策反日本軍醫的人，那個把證據過三條渠道送出去的人。
們都做了自己的選擇。
“晚晚，”
輕輕敲擊，“你說，那些科學家，如果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，他們會選另一條路嗎？”
林晚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回覆：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我們選了另一條路。這就夠了。”
蘇曼看著那串點，突然覺得眼睛有點熱。
“曼曼，”
林晚的訊息又來了，“天晚了，回去睡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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