傑克走後的第七天,蘇曼收到一封信。
信不是從阿登寄來的——阿登戰役還沒開始。
信是從印度寄來的,傑克的筆跡,藍的墨水,信封上著一枚國郵票。
蘇曼坐在宿舍裡,把信封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。然後用小刀裁開信封,出信紙。
“蘇:
這封信是我在登上運輸船之前寫的。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寄出去,也許到了諾曼底之後,也許更久。
但我想寫。有些話,當面說不出口,寫下來會容易些。
那天晚上在江邊,你告訴我那些事之後,我一個人在船艙裡坐了很久。
我想了很多,想你說的話,想你這個人,想我們之間的一切。
你說你是從未來來的。你說你會知道誰會死、什麼時候死、怎麼死。你說你知道我會死在阿登。
蘇,你知道嗎,我聽完之後,第一反應不是害怕,是心疼。
心疼你一個人扛著這麼多秘。心疼你看著邊的人一個一個死去,卻什麼都不能說。
心疼你選擇留在這裡,而不是回到那個沒有戰爭的世界。
你問我怕不怕死。我怕。但我更怕的是,你一個人留在這裡,繼續扛著那些秘,繼續看著更多的人死去。
蘇,我不知道阿登之後我能不能活下來。也許能,也許不能。
但我想告訴你,不管我能不能活,我都不後悔認識你。不後悔上你。不後悔那天晚上在江邊,你告訴我真相。
你說你中國,所以不能走。我理解。真的理解。因為我國,所以要去諾曼底,要去阿登。
我們都是一樣的人——為了自己的國家,可以放棄自己。
蘇,如果我在阿登活下來了,我會回重慶找你。哪怕你不跟我走,哪怕你只是請我吃一頓飯,我也要回來看看你。
如果我沒能活下來,那這封信就是最後的話了。
謝謝你。謝謝你讓我知道,有一個人,我到願意告訴我真相。
傑克
一九西西年,六月,印度”
蘇曼把信紙摺好,重新放回信封裡。然後把信封放在桌上,盯著它看了很久。
窗外,重慶的太昇起來了,金的灑在江面上,把整條江染一片金黃。
遠有江的汽笛聲,一聲一聲,像在說話。
掏出懷錶。錶殼溫熱,林晚的訊息:
“曼曼,今天天氣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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