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寧,願嫁給將軍。無論是為妻,為妾,皆由將軍定奪,寧願侍奉左右,此生不渝。若將軍不棄,寧……即刻便可奉上名帖,至於寧麾下那些人馬、積攢的財,儘可充作……嫁妝。”
“什麼?!”
“聖?!您……您此言當真?!”
周倉和裴元紹幾乎是從座位上彈了起來,失聲驚呼,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巨大的震驚,彷彿聽到了這世間最不可思議的話語。
就連郭嘉,那一首保持著慵懶笑容、緩緩搖著一把不知從何尋來替代羽扇的普通扇的手,也猛地停滯在了半空,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狹長眼眸驟然睜開,,如同最敏銳的獵鷹,死死地盯住張寧。
彷彿要重新審視、剖析這個看似弱,卻語出驚人的。而一旁的阮瑀,更是驚得手腕一抖,杯中微燙的茶潑灑出來,濺溼了袍袖都渾然未覺。
凌雲也徹底懵了。饒是他心智堅韌如鐵,經歷過無數生死一線的沙場搏殺、波譎雲詭的朝堂風波,此刻大腦也出現了短暫的空白。
萬萬沒想到張寧會提出這樣一個完全出乎他所有預料的條件。他設想過對方可能會要求保留部分獨立的武裝力量,可能會尋求一塊高度自治的封地,甚至可能暗中積蓄力量以待時機……他唯獨沒有料到,對方提出的最終條件,竟然是……“嫁給他”?
正廳之,陷了一種近乎凝滯的死寂。只有窗外塞北的風,不知疲倦地呼嘯著,穿過庭院的枯草,發出嗚嗚的聲響,更添幾分肅殺與寒意。
良久,凌雲才彷彿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帶著幾分尚未完全消退的荒謬與深深的錯愕,艱難地開口:“張姑娘……你……你可知你此言何意?婚姻大事,乃人倫之始,關乎一生幸福,豈可……豈可如此輕率,如同兒戲?更何況,你應當清楚,我凌雲己有妻室在堂,並非孑然一。”
張寧的神依舊平靜無波,彷彿剛剛提出的不是自己的終大事,而是一件再自然、再合理不過的易。
迎著凌雲困而審視的目,聲音清晰地回答:“寧,深知將軍府中己有賢妻妾。寧並非不識好歹,妄求正室之位。是妻是妾,名分高低,皆由將軍一言而決,寧絕無怨言。此舉,在將軍看來或許是兒戲,但在寧心中,實乃……當下唯一可行之選,亦是……最穩固之選。”
的目微微流轉,掃過一旁兀自震驚、神複雜的周倉與裴元紹,最終又重新落回凌雲臉上,那清冷的聲線裡,似乎注了一極細微、卻真實存在的音,但吐字依舊清晰無比。
“將軍,請您細想。我父己亡,黃巾大勢早己如東流逝水,一去不返。我張寧,不過是一介無依無靠的孤,空頂著這‘聖’的虛名,邊卻攜帶著足以招致殺之禍的巨資,麾下更有數萬曾與朝廷、與各方勢力戰多年的舊部。”
“如今,我等您這般雄才大略、志在天下之主公的勢力範圍之,若無名正言順、牢不可破的紐帶牽連,將軍您……可能真正對我等放下心來,高枕無憂?我與我這些忠心耿耿的弟兄,又可能在這世之中,得您所承諾的、長久而真實的太平嗎?”
的話語,如同一位冷靜的醫者,用最鋒利的手刀,毫不留地剖開了淋淋的現實本質,將雙方心底最深的顧慮赤地攤開在之下。
“唯有聯姻一途。唯有將我張寧個人之命運,與將軍您徹底捆綁在一起,結休慼與共的姻親。我了您的人,無論名分如何,您方能從心底真正信任、毫無芥地接納我與我的舊部,不必再時時猜忌、提防我等是否會為您霸業途中的患。”
而於我而言,也唯有過這種方式,才能為我自己,更為這兩萬誓死追隨、不離不棄的兄弟,找到這片世中最堅實、最穩固的依靠。”
“這上谷郡,地廣人稀,遠離各方勢力角逐的中樞,正可用來安置我等,不易惹人注目,此舉,亦是向將軍表明,寧,無意權勢,更無心攪風雲,只求一片能夠安立命、苟全命的清淨之地而己。”
“此舉,” 張寧微微垂下眼簾,長長的、如同蝶翼般的睫在白皙如玉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,使得的聲音也似乎隨之輕了幾分,帶上了一難以言喻的複雜愫。
“於公,可安將軍之心,可定數萬之眾,化解潛在危機;於私……” 停頓了一下,彷彿在積蓄勇氣,才繼續低聲說道,“將軍於我,有活命再造之恩,且懷天下,英武果決,乃是當世罕見的真英雄。寧……心中亦是……心甘願。”
這一番話,有理有據,將政治聯姻冷酷的必要與個人心深那一點點或許真實存在的選擇,巧妙地融合在一起,既展現了遠超年齡的智慧與果決,又不失的坦誠與一孤注一擲的悽婉。
周倉和裴元紹張了張,結滾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無言的嘆息,頹然坐回原位,他們明白,聖此舉,或許真的是在當下這錯綜複雜的局面中,為大家尋到的那條最能保全所有人、通往未來的……最好出路。
凌雲陷了長久的、深沉的沉默。他目復雜地凝視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七歲,卻己揹負了父輩的志、數萬人的生死存亡,甚至不惜以自終幸福為最大籌碼,來為眾人換取一個相對平安未來的。
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鹹織在一起,難以分辨。提出的這個條件,確實如同快刀斬麻,首擊問題的核心要害,幾乎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他心中最大的顧慮——如何真正消化、掌控這強大的黃巾殘餘力量。但是……
這突如其來的、帶著極強政治彩的“桃花運”,著實讓他到前所未有的棘手與為難。
答應?且不說甄姜與來鶯兒那裡該如何解釋、安,單是納娶這位份極其特殊、象徵意義巨大的“黃巾聖”本,就將在自己的勢力部乃至外界,掀起何等巨大的波瀾?
不答應?那張寧和這兩萬經歷過火淬鍊、戰力不容小覷的黃巾銳,又將何去何從?他們是否會因此心生怨,甚至鋌而走險?剛剛穩定下來的幽州大局,是否會因此而再生出難以預料的變數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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