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門守軍白日遭黃忠部猛攻，傷亡最重，本就驚魂未定。
此刻見狀聞聲，幾崩潰，哭喊告急之聲首傳城。口裹著厚厚傷布的良，被親兵強行攙扶上城，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。
他竭力睜眼去，但見火搖曳人影綽綽，殺聲震天，卻始終不見大軍真正湧來。
尤其那一聲聲“韓使君”，如毒刺扎耳中，氣得他渾發抖，傷口溫熱滲出，怒吼著下令放箭反擊，聲音卻己嘶啞不堪。
東門喧鬧未歇，北面夜空陡然傳來集的“咻咻”破空之聲，以及滾雷般的馬蹄轟鳴！彷彿大隊騎兵正沿著城牆馳挑釁。
馬延所部於此虛張聲勢，製造疑兵。肩臂裹傷、面蒼白的韓猛，強忍眩暈指揮防，卻難以判斷黑暗中究竟藏了多敵人。
只能不斷喝令弓弩手向聲響來覆蓋擊，士卒持矛張應對可能出現的攀城，神繃斷。
這一夜，南皮城變了煎熬的熔爐。
每一次突如其來的恐怖聲，都像無形巨手，將全城軍民從殘存的睡意中暴拎出，擲冰冷的恐懼深淵。
傷兵的哀鳴、將的怒罵、雜沓的奔跑聲、兵的撞擊聲、水潑火燎的嗤嗤聲……永無休止。
而“韓馥舊部”這個稱謂，如同最險的流言，在守軍心中瘋狂滋生著猜忌與搖：連昔日同袍都倒戈相向，這城，還能守嗎？
袁紹在府邸中如困籠之。每一次急報傳來，他都驚得從榻上彈起，冠發散，以為大限將至。
待聞敵軍暫退，又虛般癱，冷汗浸重。如此反覆折磨，他眼窩深陷，佈，頭痛裂如斧鑿，聽到“韓馥”之名時，更是砸碎了手邊能及的一切，嘶吼怒罵，狀若瘋癲。
許攸、逢紀等謀士同樣未能安枕。他們聚在一，試圖從紛資訊中分辨真偽，推斷是否為疲兵之計。
然城外靜虛實莫測，時似佯攻，時又像真要全力破城，誰敢斷言？萬一判斷失誤，頃刻便是滅頂之災。
最終只得建議各門加強戒備，將領流值守，而這正中郭嘉等人下懷——恰使守軍無人能得休息。
最苦莫過於底層士卒與低階軍。白日戰耗盡氣力，傷口在寒夜中刺骨疼痛，求一安寧而不可得。
他們被一次次從勉強蜷的角落拽起，在料峭夜風中抖著起矛戈，瞪大酸的眼睛死死盯著黑暗。
甫一閤眼，震魂鑼鼓又至，驚起時心跳如擂鼓，手腳麻。
力飛速流逝，神漸趨麻木，唯有無聲的怨憤與絕，在冰冷的鎧甲下堆積、蔓延。對城外那些“叛徒”，他們恨，卻也不由自主地想：自己的路，又在何方？
聯軍大營，景象迥異。
主營區燈火大多己熄，唯有巡邏哨兵規律的影與輕輕腳步聲。
幽州、幷州的老卒們早己卸去沉重甲冑，在乾燥溫暖的營帳中沉黑甜夢鄉，鼾聲起伏。
伙頭軍在天明前便會起，熬煮熱粥蒸餅；醫帳中燈火和，醫與助手低聲細語，為傷員換藥包紮。
大將如黃忠、張遼等，巡營一遍後亦解甲安臥，養蓄銳。
凌雲帳早己熄燈。典韋按劍立於帳外，形如山，目如鷹，任何細微異皆難逃其耳目。
唯有中軍指揮的帳篷，燈火通宵達旦。郭嘉、戲志才、荀攸三人或坐或立，依據前方張南、焦、馬延遣人送回的訊息，低聲換意見，微調下一波襲擾的時機、方位與聲勢規模。
不僅確保這場“驚擾之舞”準踩在守軍崩潰的邊緣，也讓這些新附將領切實會到幽州軍令的細緻嚴謹，到被納核心謀劃的信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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