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敗接踵而至。有的試驗批次酒渾濁，帶有明顯的生薯味；有的雖然氣味尚可，但酒單薄，回味短促；更有的在蒸餾時出了岔子，得到的酒辛辣刺。
每當遇到挫折，凌雲從不氣餒。他會召集甘梅和幾位經驗最富的老匠人，圍在問題酒醅或失敗酒樣前，仔細分析記錄，爭論可能的原因。
“是不是蒸紅薯時水汽太大，把澱都沖走了？”“這次用的曲，發酵力是不是太猛，前期溫度升得太快？”“冷凝池的水流速度，是否該再調慢些？”
他的神專注而平等，毫沒有州牧的架子，只有對技藝本的純粹探求。這種態度，也染了所有的工匠。
海量的試驗，產生了海量的資料。每一批實驗，從原料配伍、預理方式、用曲量、窖溫度，到發酵期間每日觀測記錄、蒸餾時的火力控制與接酒分段……。
資訊龐雜，很快超出了甘梅和匠人們手工記錄的負荷，也容易混。這時，凌雲想到了府中那位才與條理皆冠絕的蔡琰。
當他帶著一淡淡的、複雜的酒氣（頻繁品嚐試樣所致）和滿腦門亟待梳理的資料，找到正在琴房琴靜心的蔡琰時。
這位素來清冷如蘭、喜怒不形於的才，先是微微愕然，待聽明來意，秀的眸子裡，竟漾起了前所未有的、極神采的好奇芒。
自博覽群書，經史子集、天文算皆有涉獵，骨子裡對未知事有著強烈的探究，更兼心思極其縝，做事追求完。
凌雲的請求，無異於將一項極挑戰的、融合了實踐與理趣的任務給了。
蔡琰欣然應允。的琴房很快變為臨時的“釀酒資料司”。
據凌雲和甘梅的需求，親手設計了一套詳盡而清晰的記錄表格與歸檔方法。
以不同的錦繩區分原料大類，以編號記錄批次，表格中分列：
日期、實驗號、原料種類與配比、預理工藝、用曲種類與量、窖引數、每日觀測記錄（溫度、氣味、狀態）、蒸餾日誌（火力、時間、接酒分段及數量）、品酒樣描述（澤、香氣、口、雜味）、品評人意見、後續改進設想……。
用娟秀工整、力紙背的字跡，將每一批試驗的“生命軌跡”忠實記錄下來，分門別類，歸檔存放。
的加，如同為這場混而激烈的技攻堅，注了一沉靜而高效的梳理力量，使得每一次功或失敗，都有了清晰可循的脈絡，大大加速了經驗積累與方向校正的程序。
這場“攻堅”，並非只有凌雲、甘梅和蔡琰在鬥。
州牧府的後院，諸位夫人也以自己的方式，為了堅實的後援。
甄姜展現出卓越的統籌之才，排程府庫與商隊，確保酒坊所需的各類糧食、特種柴炭、陶甕木桶、乃至稀奇古怪的試驗用，都能及時、足量供應，從未因資短缺而耽誤進度。
糜貞則過糜家遍佈北地的商路網路，不惜重金蒐羅各地不同工藝製的酒麴樣品，甚至南方吳越之地的某些秘製酒藥，也想法設法弄來一些，為試驗提供了寶貴的參照。
來鶯兒、大喬、小喬等，心疼丈夫與姐妹的辛勞，時常親自帶著食盒來到坊外，送上心熬製的參湯、滋潤的羹湯與易消化的麵點，務必讓眾人能在短暫的休息中迅速恢復力。
鄒晴、趙雨、黃舞蝶這些習武之人，力充沛，有時也挽起袖子，幫忙搬運些新到的糧食袋或空酒罈，雖不擅技藝，卻也是一份心意。
劉慕公主起初只是好奇，來過幾次後，被那複雜的工序和神奇的蒸餾現象吸引，偶爾也會安靜地在不礙事的地方觀看，眼中閃著驚奇的。
最辛苦的，仍是一線的甘梅與工匠們。甘梅不僅要參與所有核心決策，更要事無鉅細地指導作，把控每一個環節的質量。
的嗓音因反覆講解、討論而變得沙啞，纖細的手指被蒸汽燙紅，被糙的皿磨出薄繭，但的腰桿始終首，目始終清澈而堅定。
凌雲則毫不吝嗇，不僅開出了平時三倍的工錢，更承諾待新酒功，所有參與者皆按功勞另有重賞。
重賞之下，加上能參與“使君親自主持的秘事”所帶來的榮譽，工匠們雖疲憊不堪，卻個個神，作起來一不苟，互相較勁著要把自己負責的環節做到最好。
他們知道，這段經歷，足以讓他們在年後與親朋相聚時，侃侃而談，收穫無數羨慕的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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