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雄樓,紅燭高燒,將錦帳繡幃映得一片暖融。甘梅對鏡而坐,鏡中人面若芙蓉,眼底卻漾著微微的波瀾。
手過鏡面,指尖冰涼,心中卻滾燙——明日,明日將披上那嫁,走向那個仰己久的人。
這樁婚事來得突然,卻又似早己在冥冥中註定。
想起自己鑽研釀酒的那些日夜,想起第一罈“五糧酌”出窖時滿室生香,想起那日州牧大人嘗過後眼中閃過的讚許……。
那些細碎的片段,此刻串了一條明亮的線,首通向不敢奢的歸宿。
隔壁房中,杜秀娘正將一疊新造的紙張細心整理。紙面潔白如雪,手溫潤,是試驗了三十七次才得的配方。
本是個安靜的子,習慣與竹簾、漿槽、曬架為伴,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會與州牧大人的婚事一起,傳遍涿郡的大街小巷。
指尖過紙面,想起甄夫人那日來訪時的溫言細語:
“秀娘,你的紙讓多寒門學子讀得起書,你的巧思惠及的是千秋文脈。這般子,該有個知冷暖的人珍惜。”
燭火噼啪一聲,濺出個燈花,杜秀娘垂眸淺笑,將那疊紙輕輕放下——明日,這些紙或許會被用來書寫婚書的副冊吧?
而英雄樓外,乃至整個涿郡城,關於州牧府即將再添新人的小道訊息,早己不是“滴熱油的冷水”,而是化作了一場席捲全城的歡樂風暴。
這訊息從州牧府後宅不經意流出的那一刻起,便像春日的柳絮,無孔不地飄進每一條街巷、每一扇敞開的門窗。
“聽說了嗎?咱們凌使君又要娶親啦!”鋪前,屠夫老王一邊剁著排骨,一邊衝排隊的人群嚷嚷,“娶的還是釀出‘五糧酌’的甘姑娘!嘿,以後咱買酒是不是能討個喜錢價?”
對面布莊的老闆娘探出頭來:“何止甘姑娘!還有那造紙的杜娘子!我家小子開蒙用的紙,就是坊裡出的,又便宜又耐用!這樣的巧娘配使君,天造地設!”
關鍵還是那個讓人捧腹又倍親切的細節——這事兒,竟是正室甄夫人一手辦,要給忙於政務家事的凌使君一個“驚喜”!
“使君自己還不知道?”茶館裡,一個走南闖北的行商拍大笑,“這、這可真是……甄夫人這手‘先斬後奏’,高明!高明啊!”
旁邊坐著的老塾師捻鬚微笑:“《詩經》有云:‘窈窕淑,君子好逑。’然則君子忙於安邦定民,竟連自己的好逑之事都顧不得了。甄夫人這是‘助之賢,補君之疏’啊!”
“要我說,這就是咱們使君的福氣!”蹲在門口歇腳的挑夫話道,“使君待咱們百姓仁義,老天爺就讓他後院和睦,妻妾賢能!這是善有善報!”
城南鐵匠鋪裡,幾個漢子趁著鍛鐵的間隙也在議論。滿臉炭灰的大錘笑道:
“俺娘說了,明兒個要俺早點收工,去州牧府外頭聽聽靜——不是圖熱鬧,是想看看使君得知喜事時,會不會像咱上次被媳婦瞞著準備了壽禮那樣,又驚又喜,手足無措!”
眾人鬨笑起來,風箱呼啦呼啦,火星子濺得老高。
這樁帶著濃厚“喜劇”彩的婚事,在涿郡百姓眼中,非但不是勳貴家常見的風流韻事,反而了冬日裡一樁接地氣的、充滿人味的喜事。
人們善意地調侃著“被矇在鼓裡”的州牧(並無人真認為他懼,只覺此事格外有趣),由衷讚歎甄姜的雍容大度與治家有方,更為甘梅、杜秀娘這樣憑藉實實在在的本事贏得尊重和幸福歸宿的子到欣。
甚至己有茶樓的說書先生連夜潤指令碼,醒木一敲,便要開講這段“賢婦巧計設鸞局,使君懵懂房”的鮮活段子。
隨著喜事的熱度攀升,那首早己在幽冀民間悄悄流傳、以詼諧筆概括凌雲諸位夫人特點的打油詩,再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,並迅速迎來了它的“增補修訂版”。
悅來茶館二樓雅座,幾個常聚在此談詩論文計程車子與商賈正圍爐笑語。酒酣耳熱之際,一位綢緞商搖頭晃腦地背起了舊版:
“甄姜掌家大婦俏,鶯兒痴把曲。
貂蟬骨勾魂繞,大喬含愁守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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