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親那天紅撲撲的臉，像秋天的蘋果。想起給他端來的那碗熱湯，冒著白氣，燙得他首咧。想起被帶走時回頭看他最後一眼的樣子——那一眼裡有淚，有恨，有說不出的委屈和不捨。
那一年他剛滿十五歲。親不到半年。
他想起兒。
想起他“爹”的聲音，糯糯的，像娘。想起的小手，胖乎乎的，指甲蓋像米粒一樣小，攥著他的手指頭不肯鬆開。想起被拉走時著的那隻手——那隻手那麼小，那麼，從人群中出來，一首著，一首著，五手指在空氣中抓握，什麼都抓不住。
他站了很久。
久到跟在他後的侍從都站麻了，也不敢一下，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。久到太從東邊移到了西邊，影子從短變長，斜斜地拖在地上，像一條條扭曲的蛇。
那些臉一張一張從眼前閃過。娘、爹、大哥、二哥、三哥、西哥、趙、妻子、兒——每一張臉都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，又一寸一寸地沉黑暗，沉到他再也夠不到的地方。
他閉上眼睛。
再睜開的時候，眼底什麼都沒有了。像一潭死水，被風吹過，連漣漪都沒有。
最後，他轉走了。
走出宮的時候，他對跟在後的人說了一句話。聲音很淡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：“把這些房子拆了。”
那人一愣，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拆了？大人，這是……”
趙高沒有回頭。他的背影在夕下拉得很長，玄袍被風吹起一角，出裡面白的襯裡。
“拆了。”
那人不敢再問。
第二天，宮沒了。那些土房被推倒，那些土牆被剷平，那些破爛的草蓆和碎竹簡被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。火從早上燒到晚上，濃煙滾滾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那些住在這裡的人被趕走了，像趕一群牲口，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。
什麼都沒有留下。連地基都被填平了，上面鋪了新土，踩實了，平平整整。
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。
兩千多年後，人們用“宮幽語”形容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往事。沒有人知道，那個站在廢墟前的人，那一刻在想什麼。
也許什麼都沒想。他的臉上什麼表都沒有，平靜得像一塊石頭。他的手垂在側，一不，連指頭都沒有一下。
也許想了太多。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翻湧，像燒開的水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又被蓋子死死住，一滴都濺不出來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土房變土堆，看著那些土堆被推平，看著那片土地變得乾乾淨淨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的氣息，帶著三十年前的氣息，帶著和淚和腐爛的氣息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話，是娘說過的。那時候他還小，大概五六歲，蹲在院子裡逗螞蟻，拿一草撥弄著那些忙碌的小東西。娘在旁邊織布，梭子來回穿梭，發出“咔嗒咔嗒”的聲響。沒有抬頭，只是說：“高高，別跑遠了，天黑前回來吃飯。”
那聲音的，糯糯的，像趙他的聲音，像兒他的聲音。
他回過神。
眼前什麼都沒有了。只有風，只有土，只有一片空地。空地中央有一棵歪脖子樹，葉子己經落了，禿禿的枝丫向灰濛濛的天空，像一隻枯瘦的手。
他轉上了馬車。
車簾放下來，擋住了外面的，也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。
。睛眼上閉他，中暗黑
。下一了角
。見看人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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】完章八第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