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節 人人自危,滿朝文武的沉默
指鹿為馬之後,咸城變了一座死城。
不是沒有人,而是沒有人敢說話。
以前上朝,大臣們還能爭幾句、吵幾句,雖然面和心不和,至還有個人樣。現在上朝,滿殿的人像泥塑木雕一般,眼觀鼻、鼻觀心,連呼吸都到了最低。以前下朝,大臣們還能串串門、喝喝酒,說說朝堂上的趣事,罵罵看不順眼的同僚。現在下朝,沒人敢出門。家家戶戶關大門,連燈籠都不敢掛得太亮,生怕被人看見自己家還亮著燈,以為自己在謀什麼。
沒有人知道下一個倒黴的是誰。也許是你,也許是他,也許是那個站在角落裡從來不說一句話的雜役。被抓的人未必有罪,有罪的人也未必被抓——全憑趙高一句話。而趙高說話的時候,從來都是笑著的。
有一個李西的小,不大,膽子也小。他每天上朝就站在最後一排,頭低著,一句話不說,像一木樁子杵在那裡。他以為只要自己不開口、不抬頭、不引人注意,就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。
有一天,他實在憋不住了,跟老婆說:“我今兒在朝上看見趙高了,他衝我笑了一下。”
他老婆的臉“唰”地白了:“你……你沒得罪他吧?”
李西說:“沒有啊,我一句話都沒說,頭都沒敢抬。”
他老婆還是不放心:“他為什麼衝你笑?你是不是哪裡得罪他了?你再想想!”
李西想了半天,想不出來。他老婆翻來覆去地想了一夜,第二天天沒亮就把他搖醒:“你今天告病,別去了。”
李西說:“告病?我又沒病。”
他老婆說:“你等有病就晚了!”
李西第二天沒去上朝。
第三天,趙高派人來他家。來的人是趙高的心腹,婿閻樂,長得五大三,滿臉橫,笑起來比哭還難看。
“李大人,郎中令請您過府一敘。”
李西都了,差點沒跪在地上。他著頭皮跟著閻樂去了趙高府上,跪在地上,渾發抖,像篩糠一樣。
趙高坐在上首,正喝著茶。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西,慢悠悠地開口:“李大人,昨天怎麼沒來上朝?”
李西磕頭如搗蒜,額頭磕在地磚上“咚咚”響:“臣……臣病了……臣真的病了……”
趙高點點頭:“病了就該休息。來人,送李大人回去,順便送點藥。”
李西被送回去了。
藥也送來了。
李西看著那包藥,手抖得厲害。他不知道該不該吃。吃了,怕死。不吃,也怕死。他老婆把藥收起來,說:“先別吃,看看再說。”
過了幾天,趙高又派人來了。
“丞相問,李大人病好了嗎?”
李西說:“好……好了……”
第二天他乖乖去上朝,再也不敢告病。到了朝上,他看了一眼趙高,趙高正低著頭看奏章,連眼皮都沒抬。李西松了一口氣,心裡卻更加害怕了——因為他終於明白,趙高不需要盯著他,不需要記住他的名字,甚至不需要知道他長什麼樣。趙高只需要讓他知道一件事:你的一舉一,我都看著。
後來李西才知道,那包藥是真的補藥。趙高就是想嚇唬他,讓他知道,在這個咸城裡,沒有一個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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