鍊鐵區的選址定在山坳西側那片靠近水源的緩坡上。當趙羅帶著鐵匠組的人在地上畫出高爐的廓時,幾個老匠人都皺起了眉——那廓比他們平日用的地爐高出近兩丈,下上細,像個倒扣的葫蘆,看著就著“怪異”。
“小羅,這爐子造這麼高?”趙三叔公蹲在地上,用手指了畫的爐底,“柴火往上送都費勁,燒得嗎?”
“就是,以前的地爐也就半人高,燒一爐鐵得耗半天炭,這高爐子怕是更費燃料。”趙五叔公也跟著嘀咕。他們打了一輩子鐵,用的都是祖輩傳下來的地爐,把礦石和木炭堆在坑裡,風箱鼓風燒化了再鍛打,哪見過這般“高聳”的樣式。
趙羅早料到他們會有疑慮,笑著解釋:“三叔公,五叔公,這高爐子看著怪,卻是省燃料、出鐵快的法子。您想,爐子高了,熱量往上走時不會散得太快,能在爐裡攢住溫度;爐底留三個風口,風箱鼓風時,能把火往爐心吹,燒得更旺——溫度夠了,礦石化得快,自然就省炭了。”
他蹲下,在爐底的位置畫了三個小圓圈:“這三個風口,一個進風,一個出渣,一個出鐵水。燒的時候,先在爐底鋪層燒的木炭,再往上鋪碎鐵礦,摻些咱們找到的白石(石灰石),一層炭一層礦,邊燒邊添——白石能把礦石裡的砂石粘渣,從出渣口流出來,剩下的就是乾淨的鐵水了。”
老匠人們雖半信半疑,但想起前幾日趙羅說的“白石助煉”確有道理,便沒再反駁,只道:“你說咋幹,咱們就咋試。”
真正手建造時,困難比預想中更多。
首先是高爐的襯。趙羅讓後生們把耐火粘土和切碎的稻草混在一起,加水和泥——稻草能增加粘土的韌,防止燒裂。可第一次糊襯時,沒掌握好比例,粘土太稀,糊上去沒多久就往下掉。趙羅蹲在爐邊試了好幾次,調整稻草和水的用量,首到粘土能牢牢粘在爐壁上,才讓大家繼續。
最費勁的是風箱。傳統的手拉風箱力道小,鼓風斷斷續續,本供不上高爐的需求。趙羅想起現代的腳踏風箱,便畫了圖紙:用兩木做支架,中間裝個長方形的木箱,箱裡塞塊蒙了皮革的木板當活塞,木板連一橫杆,橫杆另一頭接踏板——人踩著踏板上下,活塞就能來回拉,持續往爐裡鼓風。
“這玩意兒能行嗎?”趙虎踩著踏板試了試,木箱“呼嗒呼嗒”響,卻總覺得氣。原來皮革和木箱的隙沒封好,風從裡跑了。趙羅讓婦人把家裡補用的麻線拆下來,蘸著熱瀝青(從山裡採的松脂熬的),把皮革和木箱的邊細細纏,又試了幾次,風果然變得又穩又足。
“了!小羅你這腦子咋長的?這風箱比手拉的省勁十倍!”趙虎樂得首拍大,踩得更起勁了,風從風口“呼呼”往裡灌,吹得地上的草屑都飛了起來。
燃料方面,趙羅沒急著用煤——勘探隊雖在山後找到些頭煤,卻不知好不好燒。他讓採集組多撿些木,燒木炭時特意控制火候,燒得又不燒灰,這種“炭”燃燒時溫度更高,先用來試爐正好。
忙了整整十日,一座丈半高的高爐終於立在了山坳西側。爐用石塊砌,外層抹了混著碎石的粘土,顯得敦實;三個風口對著腳踏風箱,出渣口和出鐵口用耐火粘土堵著,只留個小;爐頂留著添料的口,蓋著塊石板。遠遠去,黑黢黢的爐子著說不出的氣勢。
點火那天,趙羅特意讓大家歇了半日,舉行了個簡單卻莊嚴的儀式。
清晨,太剛爬上山頂,鐵匠組的人都聚到了高爐前。趙遠捧著一捧最純淨的鐵礦,趙三叔公拿著一把燒的炭,趙羅則端著一碗山泉水——這是族裡的老規矩,開爐要“敬鐵、敬火、敬水”,盼著出好鐵。
趙伯公站在爐前,巍巍地念著祖輩傳下來的祝詞:“鐵石為骨,烈火為魂,泉水為靈……願爐火興旺,鐵水純良,護我族人,歲歲安康……”
唸完,趙遠將鐵礦撒在爐底,趙三叔公把炭堆進去,趙羅舀了一勺泉水,沿著爐壁緩緩澆下——泉水滴在熱炭上,“滋啦”一聲冒起白煙,像是在回應。
“點火!”趙羅喊道。
趙虎帶著兩個後生,捧著引火的乾柴,小心翼翼地進爐底的風口。乾柴遇著火星,“噼啪”作響,很快燃了起來。隨即,西個後生踩上腳踏風箱,“呼嗒、呼嗒”的聲響節奏一致,風源源不斷地灌進爐裡。
火焰漸漸旺了起來,從風口往外著,先是橘紅,慢慢變耀眼的金黃。爐漸漸發熱,原本黑黢黢的石塊被烤得發紅,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燥熱。
“添料!”趙羅喊道。
幾個鐵匠用特製的長柄鐵鏟,按趙羅說的“一層炭、一層礦、摻白石”,小心地往爐頂添料。礦石和木炭在爐裡被火焰包裹,漸漸變、熔化。
所有人都圍在高爐旁,屏息看著。老匠人們盯著爐的,時不時低聲議論:“你看這火,比地爐旺多了……”“爐壁沒裂!小羅這粘土調得真行!”年輕後生們則好奇地看著風箱和出渣口,眼裡滿是期待。
趙羅站在最前面,額頭上滲著汗,既張又興。這是他穿越以來,第一次將現代知識真正轉化為實踐——這高爐雖簡陋,卻是他們在鐵石山立足的關鍵。了,他們就能批次鍊鐵,造工、造武;敗了,又得從頭索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太昇到了頭頂。高爐的溫度越來越高,爐紅得發亮,連遠的族人都能到熱浪。突然,出渣口堵著的粘土“噗”地一聲裂開,一暗紅的順著槽流了出來,在地上凝固灰黑的塊——是爐渣!
“出渣了!”趙五叔公喊了一聲,眼裡閃過驚喜,“礦石化了!”
趙羅心裡一鬆,知道第一步了。他盯著出鐵口,那裡還堵著粘土,得等鐵水足夠多才能開啟。
又過了一個時辰,爐頂的添料口冒出青灰的煙,這是礦石快煉的徵兆。爐紅得幾乎要明,出鐵口的粘土被烤得乾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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