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吹過鐵石山的梯田,金黃的稻穗彎了腰,沉甸甸的紅薯從土裡刨出來,堆了小山。農政司的陳老農用手捻了捻稻粒,飽滿的顆粒在下泛著澤,他笑著對邊的農吏說:“活了一輩子,從沒見過這麼好的收!這梯田種得值,還有府主教的‘堆法’,今年的糧食,至比去年多收三!”
幾日後,農政司的秋收清單擺在了護民府議事堂的桌上:稻穀五千石,紅薯萬餘斤,玉米三千石,還有各類豆類、蔬菜不計其數。趙伯公捋著鬍子,聲音洪亮:“府主,咱們現在的糧食,夠全山兩千多人吃兩年還有餘!糧倉都堆不下了,得再建兩座新倉!”
趙羅看著清單,手指輕輕敲擊桌面。糧食過剩是好事,可堆在倉裡只會發黴,不如換更有用的東西——鐵石山缺牛馬,耕種、運輸全靠人力;缺銅料,造火炮的炮耳、火槍的擊針都需要銅;更缺硫磺、硝石,這些是火藥的核心原料,靠自己開採遠遠不夠。
“要把多餘的糧食用起來。”趙羅看向外司的趙誠,“外司之前聯絡的那幾個商幫,靠譜嗎?”
趙誠點頭:“回府主,是山東南部的‘順昌商幫’,做南北貨生意,從不摻和府和流寇的事,只認利,之前咱們買過他們的硫磺,給的貨很實在。還有徐州的‘萬通號’,專門做鐵買賣,口風,能保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趙羅拍板,“咱們對外貿易,分三類貨:第一,多餘的糧食,除了留足兩年的口糧,剩下的都可以賣;第二,工造司生產的‘次等’鋼鐵製品——不是軍用的槍炮彈,是菜刀、鐮刀、鋤頭這些農,還有鐵鍋,手工鍛打的比府的好,肯定好賣;第三,玻璃工坊的東西。”
提到玻璃,趙誠眼睛一亮。之前工造司用石英砂和純鹼試燒出了玻璃,雖然不夠明,卻能做鏡子(背面塗銀汞)、小皿,在市面上是稀罕,之前送過一小塊鏡子給順昌商幫的掌櫃,對方當時就不釋手,說“能賣上百兩銀子”。
“這些貨都不暴咱們的軍事實力,還能吸引人。”趙羅補充道,“易時一定要秘,不能讓府、流寇知道是咱們在賣。讓商幫派小車隊,夜裡從後山的秘通道進來,易完立刻走。換回的東西,優先要牛馬、銅料、硫磺、硝石,其次是棉花、布匹、藥材。”
趙誠領命而去。三日後,順昌商幫的掌櫃帶著十輛馬車,趁著夜從後山通道進了鐵石山。馬車停在山坳的蔽貨場,商幫的人掀開篷布,出裡面的硫磺、硝石和幾匹健壯的馬;鐵石山的人則把裝糧食的麻袋、堆摞的鐵鍋、用木箱裝著的玻璃鏡子搬出來。
“趙頭領的貨,果然地道!”商幫掌櫃拿起一面掌大的玻璃鏡子,對著看了看,雖然邊緣有些糙,卻能清晰照出人影,他笑著說,“這鏡子,在濟南府的大戶人家眼裡,就是寶貝!我按之前說的價,一百兩銀子一面,要十面!”
“糧食按市價,一石稻穀換二十斤硫磺,或者十五斤硝石;鐵鍋一口換兩斤銅料。”趙誠有條不紊地和對方核算,“你們帶來的五匹馬,抵五百斤硫磺,如何?”
“痛快!”掌櫃一口答應。雙方麻利地清點貨,裝上車,天不亮就悄悄離開了鐵石山,沒驚任何人。
首筆貿易功後,趙誠又聯絡了萬通號。工造司生產的菜刀、鋤頭,鋼口好、耐用,萬通號的掌櫃一看就拍板:“這樣的鐵,比衛所造的強十倍!我包圓了,每月要兩百把菜刀、一百把鋤頭,用棉花和布匹換!”
接下來的一個月,秘貿易接連不斷。鐵石山的糧食、鐵、玻璃製品,過順昌商幫、萬通號,賣到了濟南府、徐州、甚至南首隸的一些城鎮;而換回的資,源源不斷地運上山:五十多匹牛馬被趕到了山後的牧場,農政司的人用它們拉犁、運糧,效率提高了一倍;上萬斤硫磺、硝石堆滿了火藥坊的倉庫,趙五叔公笑著說“這下火藥夠用到明年了”;還有大量的銅料,被送進了火工坊,用來製造後裝槍的擊針、火炮的炮耳;棉花和布匹則送到了民政司,給戰兵做新的軍服,給流民做過冬的棉。
一個秘的、以鐵石山為核心的地下經濟網路,悄然形。商幫們嚐到了甜頭,對鐵石山的貨趨之若鶩,甚至主幫忙打探訊息:“濟南府的軍最近在調兵,好像要往北邊去”“徐州來了流寇,不過不敢靠近咱們的貿易路線”——外司的報網路,也藉著貿易,變得更加靈通。
這日,趙羅站在新建的糧倉旁,看著農吏們用牛馬拉著大車,把多餘的糧食運到貨場;不遠的牧場裡,牛馬悠閒地吃著草;工坊裡,新到的銅料正在被鍛打擊針。趙誠走過來,遞上一份貿易清單:“府主,這月咱們換了三十匹馬、二十頭牛,還有五千斤硫磺、三千斤銅料,棉花夠做五百套軍服。”
趙羅點點頭,目向山外。他以前只注重軍事和技,如今才明白,糧食不僅能果腹,還能換武、牛馬;鐵不僅能打仗,還能換回戰略資。貿易帶來的,不只是資的補充,還有報的流通、勢力的滲。
“以前覺得,守住山靠的是槍和炮。”趙羅輕聲對趙誠說,“現在才知道,糧食、鐵、玻璃這些東西,也是‘武’。”
經濟上的主權,能讓鐵石山在世中更靈活——不用再擔心缺糧、缺料,不用再被等待敵人來攻。過貿易,他們能提前察覺危險,能持續壯大實力,甚至能悄悄影響周邊的勢力。
趙羅看著換回的大批資,眼神變得堅定。
經濟戰和貿易戰,其重要,毫不亞於戰場上的刀槍相向。
鐵石山要在世中立足,不僅要有強大的軍隊、先進的技,更要有穩固的經濟基。而這剛剛萌芽的經濟系,正是他們未來最堅實的後盾之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