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綿的雨已經下了二十天。淮河以北的平原被泡了一片泥濘,原本堅實的道了爛泥潭,騾馬的蹄子踩進去,深能沒到小,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倍的力氣。復國軍的前沿堡壘“平淮堡”外,壕裡的積水漫過了堤岸,渾濁的泥水順著堡壘的隙往裡面滲,士兵們的軍靴裡灌滿了泥漿,走起來“咕嘰咕嘰”響,像揣著兩塊溼海綿。
清晨,負責後勤計程車兵們推著獨車,試圖把糧食送進平淮堡。車轍在泥地裡陷得很深,兩名士兵在前拉,一名在後推,臉憋得通紅,車子卻只往前挪了半尺。“歇會兒吧!” 領頭計程車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著氣說。三人靠在車邊,看著遠灰濛濛的天,眼裡滿是無奈,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嘗試送糧了,前兩次都因為道路太,車子翻在了半路,一袋糧食掉進泥裡,撈上來時已經泡得發脹,本沒法吃。
堡壘裡的生活更難熬。士兵們的營房是臨時搭建的草棚,雨水順著棚頂的隙往下滴,地面上積了一層水,睡覺時只能蜷在墊高的木板上,被子得能擰出水來。炊事班想生火做飯,可柴火全被淋溼了,好不容易點燃,冒出的全是黑煙,煮出來的粥帶著一焦糊味,還夾著雨水的腥氣。
非戰鬥減員的數字每天都在增加。軍醫帳裡滿了病人,大多是得了瘧疾和腳氣計程車兵,瘧疾是因為喝了不乾淨的積水,渾發冷發熱,蓋三床被子都打哆嗦;腳氣則是因為腳長期泡在泥水裡,腳趾潰爛流膿,有計程車兵疼得沒法走路,只能拄著木站崗。軍醫老王蹲在地上,給一名士兵塗抹草藥,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:“藥材快不夠了,尤其是治瘧疾的奎寧,再送不來,後面的病人就只能扛了。”
軍事行幾乎完全停滯。復國軍的野戰炮被陷在堡壘外的泥地裡,炮上裹滿了泥漿,幾匹騾馬都拉不;士兵們的步槍也出了問題,火藥後,有的槍打不響,有的打出去子彈偏得離譜。之前繳獲的清軍仿製線膛槍,更是了“燒火”,清軍士兵自己都懶得用,他們的堡壘同樣積水,火可靠比復國軍還差,偶爾的炮戰,炮彈都落在了雙方堡壘中間的泥地裡,炸起一片渾濁的水花。
這天午後,雨勢稍小,趙羅帶著幾名侍衛,踩著泥濘來到平淮堡。剛進堡壘大門,就看到兩名士兵正費力地往外舀水,捲到膝蓋,小上沾滿了泥點。趙羅沒驚他們,徑直走到炊事班的草棚前,看著鍋裡飄著黑煙的粥,又看向旁邊泡在水盆裡的發黴饅頭,心裡一陣發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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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都督!” 李銳聞訊趕來,見趙羅渾是泥,趕遞上一塊乾布。趙羅擺了擺手,接過一碗熱粥,吹了吹就喝了起來,粥很稀,還有點焦味,卻比他在江南行轅裡的白米飯更讓人揪心。“士兵們每天都吃這個?” 他問李銳。李銳點頭,聲音低沉:“糧食送不上來,只能省著吃;柴火溼,粥煮不,弟兄們都在扛。”
趙羅放下碗,走到軍醫帳。看到滿帳的病人,他彎腰扶起一名打哆嗦計程車兵,了對方的額頭,燙得嚇人。“老王,還有多奎寧?” 他問軍醫。老王嘆了口氣:“只剩不到二十份了,後面的病人只能用草藥代替,效果差很多。” 趙羅沉默片刻,對邊的侍衛說:“傳我命令,江南行轅的儲備奎寧,優先調給前線,用最快的速度送過來,哪怕用人力扛,也要扛到平淮堡!”
離開軍醫帳,趙羅沒有回行轅,而是留在了平淮堡。他和士兵們一起舀水、修草棚,晚上就睡在木板上,蓋著和士兵們一樣溼的被子。第二天清晨,他還跟著士兵們一起出,雖然道路泥濘,佇列走得歪歪扭扭,可士兵們的口號卻喊得格外響亮。一名得了腳氣計程車兵拄著木,想退到隊伍後面,趙羅走過去,接過他的木:“我扶你走。” 那名士兵眼眶一紅,咬著牙跟上了隊伍。
士兵們計程車氣漸漸提振起來。雖然條件依舊惡劣,可看到大都督和自己同甘共苦,沒人再抱怨。休息時,有人用樹枝在泥地上畫棋盤下棋,有人哼起了復國軍的軍歌,甚至有幾個年輕士兵,趁著雨停的間隙,在堡壘外的空地上比賽摔跤,渾滾得像泥猴,卻笑得格外開心。
可新的危機又悄然近。傍晚,負責水文觀測計程車兵送來急報:黃河和淮河的水位已經超過往年汛期峰值,沿岸的堤壩出現了多管湧,若雨再不停,可能會發生潰堤。趙羅拿著水文報告,站在平淮堡的城頭,著遠渾濁的河水,眉頭鎖,雨季的煎熬還沒結束,洪水的威脅又接踵而至。
夜漸深,雨又下了起來,敲打著堡壘的屋頂,發出“噼啪”的聲響。士兵們已經睡下,有的還在低聲哼著歌,帳篷裡的鼾聲和雨聲織在一起。趙羅坐在木板上,藉著油燈的,翻看前線的戰報,後勤斷絕、疾病蔓延、洪水預警,每一條都像鞭子在心上。他知道,現在比拼的早已不是戰和武,而是耐力和意志,誰能在這場雨季的煎熬中撐下去,誰就能在後續的戰事中佔據主。
淮河以北的平原上,雨還在下。復國軍和清軍的堡壘都泡在泥水裡,雙方計程車兵們蜷在各自的營地裡,聽著雨聲,等待著雨季結束的那天。而此刻,天氣已經了比敵人更可怕的對手,戰線在泥濘和積水中徹底停滯,一場關乎生死的耐力比拼,才剛剛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