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江口的橫沙汊港，是連許多老水手都未必知曉的秘錨地。這裡被片的蘆葦環繞，水道狹窄曲折，只有悉地形的人才能駕船駛。暮四合時，三艘船隻靜靜停泊在汊港深，船被塗南洋商船常見的赭紅，桅杆上掛著褪的貿易旗幟，甲板上堆滿了紮的綢麻袋和陶瓷甕，乍一看去，與那些往來於臺海與南洋的普通商船別無二致。
旗艦“星火號”是一艘改裝過的中型福船，船吃水線以下加固了鐵板，船頭蔽藏著兩門小口徑火炮，船尾的貨艙被隔出三層——底層堆滿了“復興一式”步槍和配套彈藥，中層是軍工工匠的工與箱的西藥，上層則是用於貿易的綢、瓷和茶葉。與“星火號”同行的，是兩艘型稍小的武裝貨船，它們的船艙裡塞滿了糧食和淡水，甲板上的“海蛇”小隊隊員正藉著最後一天，檢查著手中的步槍和腰間的手榴彈，眼神銳利如鷹。
船隊的員，是復國軍挑細選的銳。船長是跟隨趙羅多年的老部下，姓鄭名海，早年跑過南洋航線，悉季風與暗礁，更在數次水戰中立下赫赫戰功；船上的外是從臺灣代表團調的骨幹，擅長與南洋華人和土著部落打道；三名軍工工匠帶著全套工，肩負著協助蘭芳改良武的重任；“海蛇”小隊的二十名隊員，個個通登船作戰與海上伏擊；還有五名上次吸納的海盜嚮導，他們對荷蘭人的巡邏規律瞭如指掌，是船隊的“活地圖”。
此刻，“星火號”的甲板上，鄭海正帶著船員做最後的檢查。他挲著船舷上那道被炮火灼傷的舊痕，想起趙羅任命他為船長時的話語，心中湧起一沉甸甸的責任。這次“播種”計劃，關乎復國軍的未來，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“鄭船長，大都督來了。”一名哨兵的低聲提醒，打斷了鄭海的思緒。
他抬起頭，只見一艘烏篷船劃破暮，緩緩駛汊港。船靠岸後，趙羅帶著兩名隨從，踏著溼的跳板走上甲板。他依舊穿著那灰軍裝，沒有佩戴任何徽章，只有腰間的手槍和銳利的眼神，昭示著他的份。
“大都督。”鄭海和船上的隊員們齊聲敬禮，聲音在寂靜的汊港裡格外清晰。
趙羅擺了擺手，示意眾人放下武，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：“都準備好了？”
“回大都督，一切就緒。風向正好，明日凌晨便可出發。”鄭海躬答道。
趙羅點了點頭，目掃過甲板上的貨，又落在隊員們的臉上。他走到武箱前，輕輕敲了敲箱，沉聲道：“你們帶去的這些步槍，是復國軍目前能拿出的最好裝備。蘭芳的鄉親們拿著它們，就能多一分對抗荷蘭人的底氣。工匠們的工，是幫他們打鐵鑄的火種；綢瓷，是我們開啟南洋貿易的敲門磚。但記住，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變得愈發深邃：“我給你們三個核心任務，務必牢記。第一，安全抵達蘭芳，與羅芳伯敲定協議細節，建立穩固的聯絡。不是走馬觀花的合作，是要紮下來，讓石塘灣為我們在南洋真正的落腳點。第二，盡最大可能，運回第一批黃金和木。黃金能換我們急需的藥品和食鹽，木能造戰船和機床，這是解江南燃眉之急的救命糧。第三，沿途考察西沙、南沙的島嶼，評估一既能停泊船隻、又能儲存資，還能避開荷蘭人耳目之地，建立一可持續的海外前哨基地——不是臨時補給點，是能守能攻、能生產能駐紮的據地。”
鄭海和隊員們聽得格外認真，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。
“大都督放心，我們定不辱使命！”鄭海起膛，聲音鏗鏘有力。
趙羅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緩和了幾分，卻帶著一叮囑：“我知道你們的決心，但我要強調一句——安全第一，目標第二。南洋風浪大，荷蘭人的巡邏艇多，遇到危險，不必拼，儲存有生力量最重要。你們這支船隊，是復國軍的火種，火種滅了，一切都無從談起。”
他看向那五名海盜嚮導，目坦誠：“你們悉南洋，是船隊的眼睛。過去的事，既往不咎。只要你們真心實意跟著復國軍幹，將來南洋的天地，有你們的一份。”
海盜嚮導們相視一眼，紛紛抱拳：“願為大都督效命！”
夜漸深，汊港裡的霧氣越來越濃。趙羅沒有多做停留，他知道，隊員們需要休息，明日的航程，註定充滿艱險。臨走前，他再次向“星火號”的船帆，彷彿看到了復國軍在南洋的未來。
“去吧。”趙羅揮了揮手，“帶著火種，去點燃南洋的天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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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篷船緩緩駛離，消失在蘆葦的深。甲板上，鄭海舉起手中的訊號槍，一顆紅的訊號彈劃破夜空。
“全注意！起錨！升帆！”
隨著鄭海的一聲令下，船員們迅速行起來。錨鏈嘩啦啦地收起，船帆緩緩升起，藉著夜風的力量，三艘船隻緩緩駛離汊港，朝著東海的方向破浪而去。
黎明時分，船隊已經駛外海。晨曦刺破雲層，灑在波粼粼的海面上，“星火號”的船帆被染了金。隊員們站在甲板上，迎著海風，著越來越遠的大陸海岸線，心中充滿了憧憬與忐忑。
“船長，右舷發現不明船隻！”瞭手的一聲驚呼，打破了甲板的寧靜。
鄭海心中一凜，立刻拿起遠鏡去。只見右舷三海里外，一艘掛著中立國旗幟的單桅船，正鬼鬼祟祟地跟在船隊後方。那船的吃水很淺，速度極快，不像是普通的商船。
“海盜？還是荷蘭人的偵察船？”一名“海蛇”隊員皺眉問道。
鄭海的眉頭鎖。這片海域是荷蘭人的勢力範圍，他們的偵察船常常偽裝商船，監視過往船隻。若是被盯上，麻煩可就大了。
“全戒備！調整航向，加速！”鄭海當機立斷，“把貿易旗幟降下來，升起漁船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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