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外的秘軍工工坊,被厚重的土牆與茂的樹林環繞,連飛鳥都難以靠近。工坊深的火藥實驗室裡,瀰漫著一刺鼻的酸霧與硫磺混合的氣味,範·海斯特頂著黑眼圈,盯著試管中正在結晶的白末,雙手微微抖,這是他和團隊歷經三個月不眠不休,用硫酸法制備出的第三十七批無煙火藥樣品。
“範先生,樣品檢測結果出來了!”一名年輕的軍工弟子捧著記錄本跑過來,臉上滿是狂喜,“燃燒速度是黑火藥的三倍,能量度提升近兩倍,殘渣量不足黑火藥的一!用‘復興二式’步槍測試,程從兩百五十步提升到四百步,槍口無煙,不會暴擊位置!”
訊息如同上翅膀,迅速傳到工坊另一頭的火炮車間。這裡同樣是一片張忙碌的景象,幾名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節打磨的炮管,與鑄造型的炮架拼接在一起。炮管口徑約70,管壁刻有細的膛線,尾部裝有一個黃銅材質的旋轉炮閂——這便是復國軍第一門後裝線膛野戰炮的原型,代號“鎮嶽一式”。
“小心點!炮閂的螺紋不能壞!”火炮工坊負責人老陳,正親自指導工匠安裝核心部件。這門炮的設計,源於“復興二式”步槍的線膛原理,又借鑑了繳獲的荷蘭輕型火炮炮閂結構,炮管採用反覆鍛打的鐵加固,炮架則用南洋運來的木與鋼鐵混合打造,既能保證穩定,又便於拆卸運輸。
當最後一顆螺栓擰,“鎮嶽一式”野戰炮終於完整地呈現在眾人面前。它通黝黑,線條簡潔,炮管微微上揚,著一令人膽寒的威懾力。“推出去試!”老陳一聲令下,四名工匠合力將火炮推到工坊後的試場,填一發榴彈,瞄準遠的土坡。
“點火!”
隨著導火索燃盡,一聲沉悶而雄渾的巨響發,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,準地命中土坡,炸開一個直徑三米的大坑,飛濺的泥土高達數丈。與傳統前裝膛炮相比,“鎮嶽一式”的程提升了一倍,準度更是天差地別——三發試,全部命中百米外的靶心,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。
“太好了!有了這門炮,新軍的輕型騎炮就不算什麼了!”一名工匠激地喊道。老陳卻沒有太過興,他著炮管上的膛線,眉頭微微皺起:“度是夠了,但這門炮,我們用了三個月才造出來,炮閂就報廢了七六個,良品率實在太低。”
兩場技突破的捷報,幾乎同時送到了趙羅的案頭。當他親臨軍工工坊,親眼看到無煙火藥的無煙燃燒,目睹“鎮嶽一式”準命中目標時,連日來因新軍威脅而繃的神經,終於得到了一舒緩。海斯特的手,語氣懇切:“範先生,你為復國軍立下了大功!有了這無煙火藥和後裝炮,我們對抗新軍就有了底氣!”
“大都督過獎了,這是整個團隊的功勞。”特謙遜道,“但我們還不能高興得太早,無煙火藥的中試功,只是第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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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話,瞬間澆滅了趙羅心中的喜悅。特帶著趙羅走進火藥工坊的原料倉庫,指著幾桶渾濁的硫酸溶說:“大都督,硫酸法制備無煙火藥,對原料純度要求極高。我們現在用的硫酸,是土法煉製的,濃度不穩定,還含有大量雜質,直接影響火藥的效能和安全;硝酸的生產更是困難,損耗率超過五;還有脂棉花,需要優質的長絨棉,江南本地的棉花纖維太短,只能從南洋量採購,本滿足不了量產需求。”
更致命的是安全生產問題。特掀開實驗室的一塊石板,出下面一個深達丈餘的防坑:“無煙火藥的硝化過程極易炸,前幾天的一次小失誤,就炸傷了三名工匠。我們現在只能小規模中試,一旦擴大生產,稍有不慎就會引發災難後果。”
趙羅的目轉向火炮車間,老陳正拿著一個報廢的炮閂,滿臉無奈地迎上來:“大都督,‘鎮嶽一式’的效能沒問題,但量產比登天還難。您看這炮閂,需要用高純度的黃銅,還要在車床上準加工出螺紋,我們現有的車床度不夠,工匠們全靠手工打磨,十個裡面最多能兩個;還有炮管的膛線,刻制過程中稍一用力就會崩裂,目前打造了五炮管,只有兩合格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最關鍵的是鋼材,我們的鐵韌不夠,炮管發幾次後就會出現變形,想要造出合格的炮管,需要更高質量的鋼材,可我們沒有先進的鍊鐵爐,也沒有優質的鐵礦石——南洋運來的鐵礦石品位太低,提煉出來的鐵本達不到要求。”
趙羅走到“鎮嶽一式”火炮前,手著冰冷的炮管。這門炮就像一位天生神力卻弱多病的勇士,擁有無與倫比的潛力,卻限於條件,無法馳騁沙場。無煙火藥也是如此,效能遠超黑火藥,卻卡在原料、工藝和安全三大關,難以規模化生產。
喜的是,復國軍終於在核心軍工技上實現了突破,看到了對抗新軍的曙。無煙火藥的無煙、高能量特,能讓復國軍的槍械在戰場上蔽擊,程和威力翻倍;後裝線膛炮的準打擊能力,更是能直接制新軍的輕型騎炮,改變戰場格局。這兩項突破,意味著復國軍在技代差上,終於有了反超清軍的可能。
憂的是,量產的瓶頸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鴻,橫亙在技突破與實戰應用之間。新軍還在直隸加訓練,清廷的平叛大軍一旦穩住西南戰局,就會回頭對付復國軍。趙羅很清楚,留給復國軍的時間不多了,若不能在半年實現無煙火藥和後裝炮的規模化生產,這些技突破終究只是鏡花水月,無法轉化為真正的戰鬥力。
“原料的問題,南洋那邊要加大采購力度。”趙羅沉聲道,“給北角基地發報,讓他們全力收購長絨棉、高品位鐵礦石,不惜代價運回江南;範先生,你牽頭改進硫酸和硝酸的生產工藝,我會調派最好的工匠協助你,再建三個防實驗室,務必解決安全生產問題。”
他轉向老陳:“火炮工坊這邊,擴大車床作坊,讓軍工弟子們集中學習加工技;同時,讓南洋的學習生參與進來,把我們的工藝教給他們,看看蘭芳那邊能不能找到更好的黃銅和鐵礦石資源。良品率低沒關係,我們多投人力力,哪怕十造一,也要先儲備一批‘鎮嶽一式’火炮。”
一道道指令下達,工匠們立刻行起來,工坊裡再次響起此起彼伏的敲打聲與機轟鳴聲。但趙羅心中的焦慮,卻毫沒有緩解。他知道,技攻關非一日之功,原料供應、工藝改進、人才培養,每一項都需要時間和資源。而時間,恰恰是復國軍最稀缺的東西。
夕西下,餘暉過工坊的窗戶,灑在“鎮嶽一式”火炮上,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趙羅站在工坊中央,著忙碌的工匠們,心中五味雜陳。曙已經出現,但通往勝利的道路,依舊佈滿荊棘。這場技與時間的賽跑,復國軍必須贏,也只能贏。否則,等待他們的,將是再次被新軍拉開代差,陷萬劫不復的境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