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總督府的報室，燭火徹夜通明，牆壁上的運河水系圖被紅筆勾勒得麻麻。最新送達的三份報，如同三塊巨石，得負責報分析的沈銳眉頭鎖。第一份來自潛伏在直隸新軍大營的線，用寫墨水寫在綢緞襯裡：“旅新軍第三協三千人，於十月十二日離營，以‘秋季移防’為名，沿運河東進。”第二份來自運河商船的掌櫃，他在濟寧碼頭親眼目睹新軍登岸，“青衫勁裝，佇列嚴整，攜輕型臼炮與騎兵，駐南城舊營盤”；第三份是臺灣中轉的北方諜報，證實這支新軍抵達濟寧後，並未休整，而是立刻開始構築防工事，同時封鎖了周邊十里的運河航道，嚴無關船隻靠近。
沈銳將三份報攤在趙羅面前，指尖點在濟寧的位置：“大都督，濟寧是大運河的核心樞紐，南接江淮，北通直隸，西連豫東，東靠山東半島。新軍駐紮此地，進可沿運河南下，直撲我們剛剛穩固的江淮據點；退可扼守運河，阻斷我們未來北伐的水路補給；若向西機，還能牽制河南、蘇北的潛在響應勢力。這絕非普通的移防，而是衝著我們來的。”
趙羅俯凝視地圖，濟寧的位置如同楔子，恰好釘在復國軍江淮勢力與北方清廷腹地之間。他拿起一枚南洋黑檀木棋子，重重在濟寧：“三藩之發，康熙把周培公調去西南平叛，卻把最銳的旅新軍一部放在這裡，算盤打得真。”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冷冽，“他怕我們趁清軍主力南調，在江淮坐大，甚至北上呼應吳三桂。這支新軍，就是懸在我們頭頂的一把刀，既要防備我們北擴，也要在西南戰局穩定後，隨時南下‘清理’江淮。”
作戰室，將領們的臉都凝重起來。此前“探針”行在江淮勢如破竹，接管縣城、繳獲資，讓不人滋生了趁勢北擴的想法。但新軍的突然異，如同一盆冷水，澆滅了這份樂觀。“大都督，新軍只有三千人，我們在江淮已有五個前進據點，駐軍近兩千，要不要集中兵力，趁他們立足未穩……”一名將領提議，話未說完便被趙羅打斷。
“不行。”趙羅搖頭，語氣堅決，“旅新軍的戰鬥力，我們在淮北已經領教過了。三千人的銳，配上步炮協同和騎兵，足以抵得上一萬舊式清軍。而且他們駐守濟寧，背靠運河，補給線通暢，我們若主出擊，不僅討不到好，還會過早暴實力，讓康熙下定決心，調集更多新軍南下。”他很清楚，康熙之所以只派三千新軍，而非傾巢而出，正是在試探復國軍的反應——若復國軍安分守己，便暫時維持牽制；若復國軍貿然北擴，這支新軍便是先頭部隊，後續援軍將源源不斷。
“我們的優勢在於‘暗’，清廷的優勢在於‘明’。”趙羅繼續說道，“三藩之還在發酵，康熙的注意力主要在西南，這是我們的視窗期。但這個視窗期，不是用來和新軍拼的，而是用來鞏固基、積蓄力量的。新軍的異，恰恰提醒我們，清廷從未放鬆對江南的警惕，我們不能有任何僥倖。”
當即，趙羅下達兩道核心指令。
第一道，針對北方報網：“立刻啟‘北風計劃’，將江淮、山東、直隸的諜報力量全部集中，重點監控濟寧新軍的一舉一。第一，派遣三名‘海蛇’小隊出的銳諜報人員，偽裝糧商、船工、郎中，潛濟寧城，務必清新軍的營盤佈局、訓練強度、彈藥儲備、將領名單；第二，利用新軍部的漢人士兵，嘗試策反——重點接那些家境貧寒、被強徵伍計程車兵，許以重金和家人庇護，目標不是讓他們倒戈，而是發展線，傳遞日常向；第三，聯合運河沿線的秘商會，過商船、貨棧，建立報傳遞網路，確保濟寧的任何異，能在三日傳回南京。”
沈銳領命，立刻轉去安排。他知道，新軍紀律嚴明，部監控嚴，發展線的難度極大——淮北被俘的新軍士兵曾供述，新軍部實行“連坐制”，一人通敵，全小隊罰，而且士兵多是旗人子弟或忠誠於清廷的漢人，策反功率極低。但越是艱難，越要嘗試，這關乎復國軍能否掌握戰場主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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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道指令，針對江淮前沿部隊：“江淮所有‘探針’部隊，立即停止北擴，收防線，加固已接管的盱眙、高郵等據點，將其改造為可長期堅守的前進補給站。駐軍規模嚴格控制，每個據點不得超過五百人，主力部隊撤回江南，只留下量兵力維持秩序、收集報。同時，嚴與濟寧方向的新軍發生任何正面衝突，哪怕遭遇其巡邏隊，也以避讓為主，避免給清廷製造開戰的藉口。”
“大都督，這樣會不會太保守了？”有將領不解，“我們好不容易在江淮站穩腳跟，現在收，豈不是浪費了之前的果？”
“保守？這是穩妥。”趙羅目掃過眾人，“我們在江淮的目標，是建立前進據點，而非與新軍決戰。現在新軍在濟寧，我們若固守現有據點，既能保持對江淮的影響力，又不會刺激清廷；若強行北擴，只會陷‘腹背敵’的困境——南面要防阿靈阿的江防清軍，北面要對抗新軍，一旦西南戰局好轉，康熙騰出手來，我們將萬劫不復。”
指令下達後，江淮的復國軍立刻行起來。盱眙縣城的防工事連夜加固，壕挖得更深，鹿砦和鐵網布滿城外；高郵湖畔的運輸船全部撤回河，只留下幾艘小型偵察船；前進據點計程車兵們不再主巡邏，而是轉防，重點保護糧倉、鐵匠坊和硝土提煉點。
與此同時，北方的諜報網路開始高速運轉。偽裝糧商的諜報員陳三，推著裝滿小米的獨車，混濟寧城。他看到新軍的營盤戒備森嚴，營門口有士兵站崗，進出都要查驗腰牌；城的客棧、酒館，常有新軍的探出沒，盤問往來旅客的份。他試圖接新軍的漢人士兵，卻發現士兵們出行都對結伴，言語謹慎，本無從下手。
另一名偽裝郎中的諜報員，藉著給新軍家屬看病的機會，靠近了營盤外圍。他注意到，新軍每日天不亮便開始訓練，佇列練、擊演練、步炮協同，從早到晚不停歇，而且士兵們的伙食極好，每日都有和白麵，遠超舊式清軍——這意味著清廷對新軍的投極大，將其視為核心戰力。
報源源不斷地傳回南京，趙羅看著報，心中愈發警惕。濟寧新軍的部署，如同一張張開的網，隨時準備收。他知道，復國軍與旅新軍的正面撞，只是時間問題。但現在，還不是時候。三藩之還在燃燒，江南的技攻關還在進行，南洋的基地還在鞏固，復國軍需要時間，需要更多的無煙火藥、更多的後裝炮、更穩固的海外通道。
“告訴諜報人員，不用急於求。”趙羅對沈銳說，“哪怕短期無法發展線，只要能清新軍的基本向，就是勝利。我們要做的，是等待——等待技突破，等待南洋資源到位，等待清廷出更多破綻。”
濟寧城的新軍大營，燈火通明，士兵們的訓練吶喊聲，順著運河的水波傳到遠方。這支清廷最銳的部隊，如同蟄伏的猛，盯著江南的方向。而南京的復國軍，在趙羅的指揮下，如同潛行的獵手，一邊加固防線，一邊出報的角，切注視著北方的異。
一場沒有硝煙的諜報戰，在運河兩岸悄然展開。而這場戰爭的結果，將直接影響復國軍未來的戰略走向——是繼續在夾中積蓄力量，還是被迫提前與新軍展開決戰。北方的諜影，如同烏雲，籠罩在江南的上空，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，正在緩緩醞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