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港的晨曦,總是裹著長江的水霧,漫過碼頭的青石板。
今日的港口,卻比往日多了幾分凝重與狂喜。
那艘在船塢裡修補了半月的“金船”,終於扯起半舊的風帆,緩緩駛港。船的橡木甲板上,還留著荷蘭艦炮轟出的焦黑彈孔,桅杆上的帆布補了又補,像一塊千瘡百孔的鎧甲。水手們個個面蠟黃,眼窩深陷,卻依舊直腰桿掌舵——他們在南洋的風暴裡闖了三個月,在荷蘭艦隊的圍追堵截裡死裡逃生,終於帶回了復國軍最急需的命脈。
趙羅親率戶部、軍械總局的員等候在碼頭,看著船錨轟然水,纜繩繃,第一箱貨被抬下船時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黃澄澄的金砂與鑄好的金錠,在晨裡晃得人眼暈,足有三萬兩之巨;碼放整齊的硫磺塊,是製造火藥的核心原料,堆了小山;還有黝黑髮亮的南洋優質煤炭,礦質遠超江南本地煤,是鍛造新式步槍、驅蒸汽鍛爐的絕佳材料。
“將軍!”金船船長單膝跪地,甲冑上還沾著未洗盡的海鹽與漬,“荷蘭艦隊封鎖了馬六甲,我們繞路士海峽,三艘護航船被擊沉,十七名兄弟葬海底,才把這些資帶回來!”
趙羅扶起他,沉聲道:“你們帶回來的不是金砂煤炭,是復國軍的命。”
這批資解了燃眉之急。渡江戰役後,復國軍軍費耗損巨大,軍餉、軍械製造、民生安都捉襟見肘,黃金直接填補了財政窟窿;硫磺讓火藥廠的產能翻了三倍;煤炭更是讓軍械總局的新式步槍鍛造,擺了燃料不足的困境。
可喜悅並未持續太久,軍的急報便遞到了趙羅手中,字字著刺骨的寒意。
荷蘭東印度公司與清廷的盟約已徹底落地,荷蘭艦隊傾巢而出,在南洋所有航線設下封鎖線,但凡懸掛復國軍旗幟的商船,一律擊沉,連中立國船隻都不敢輕易涉足東南海域。更棘手的是,蘭芳共和國部生變,荷蘭人暗中收買議會親清派,以貿易制裁相威脅,迫蘭芳斷絕與復國軍的一切合作,蘭芳總統羅芳伯雖有心相助,卻架不住部力,只能暗中送來信,言明暫時無法公開支援。
蘇祿蘇丹國的境更是岌岌可危。清廷駐南洋使者聯合荷蘭艦隊施,要求蘇祿蘇丹撕毀與復國軍的盟約,關閉通商口岸,否則便以“私通逆賊”之名,聯合出兵討伐。蘇祿蘇丹左右搖擺,國書一日三遞,盡顯搖之意。
復國軍的海外生命線,正被一點點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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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,金陵帥府的議堂燈火通明,範·海斯特、外務府總管、軍主、軍械總局督辦悉數到場。
“荷蘭人是康熙的刀,想把我們困死在東南。”趙羅指著牆上的南洋海圖,指尖點在蘭芳、蘇祿、婆羅洲三,“生命線不能斷,斷了我們就是無源之水。”
外務府總管率先開口:“將軍,蘇祿是我們南洋唯一的公開盟友,一旦倒戈,我們連落腳的港口都沒有。”
“那就鞏固盟約,綁死蘇祿。”趙羅當即拍板,“派外務使攜五千兩黃金、十門野戰炮、三百支新式燧發槍赴蘇祿,承諾永久庇護蘇祿海域,助其訓練新軍,抵荷蘭與清廷的威脅,簽訂世代盟約,讓蘇祿徹底倒向我們。”
“準。”趙羅又看向軍與軍械總局,“加速‘深’基地建設,就在婆羅洲秘海灣,囤煤炭、硫磺、糧食,建造小型快船,打造我們自己的秘中轉港,哪怕荷蘭封鎖再嚴,也要鑿出一條路。”
一道道指令連夜發出,使者快馬奔赴港口,深基地的工匠與士兵星夜啟程,澳門的使也悄然。
就在復國軍全力打通南洋路時,一樁意外的訪,悄然降臨金陵。
深夜,外務府秘院的偏廳,燭火被罩子籠得昏黃。
一個著深藍和服、留著月代頭的日本商人,被秘帶廳中。他並非普通商賈,而是長崎奉行所的使,此番渡海而來,避開了清廷所有眼線,只為遞上一封蓋有德川幕府朱印的函。
函以漢文書寫,言辭晦,卻字字清晰:德川幕府願與復國軍建立秘通商渠道,出口日本銅料、硝石等戰略資,換取復國軍的火鍛造技;雙方互不公開,避開清廷監視,共破海上封鎖。
趙羅著函,指節微微收。
南洋的路尚未打通,東洋的棋局,竟已悄然落子。金砂鋪就的生路,染著的航線,還有遠隔重洋的秘接,復國軍的外博弈,已然延到了東海之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