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帥府的軍室，終年不見天日，只有四壁的鯨油燭火，將影投在滿牆的輿圖與報上，空氣中瀰漫著墨香、硝煙與淡淡的腥味。
沈硯單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一破爛的布棉襖還沾著塞北的黃沙與漬，十三名殘餘的特遣隊員垂首立在後，人人帶傷，氣氛沉凝得如同灌了鉛。
趙羅端坐主位，玄常服束得筆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頭的犧牲隊員名錄，每一個名字，都像一細針，紮在心頭。他親自從漠北帶回的信，就攤在最上方，羊皮紙上的字跡被汗水與汙浸得模糊，卻依舊能看清“特爾”“三月之約”“察哈爾集市”幾個關鍵字眼。
“起來吧。”趙羅的聲音低沉，帶著難掩的疲憊與哀慟，“你們九死一生，把北方的種子帶了回來，不負使命，不負家國。犧牲的三位兄弟，復國軍忠烈祠，家屬世代卹，良田百畝，餉銀終，絕不讓忠魂寒心。”
沈硯重重叩首，額頭磕出鮮：“屬下無能，未能護得全隊周全，請將軍責罰！”
“責罰無用，塞北的局勢，本就九死一生。”趙羅抬手扶起他，目落在信上，眸漸深，“你說特爾既有反意，又瞻前顧後，清廷的最後通牒已至，他部親清派與主戰派分裂，這一點，看得很準。”
他起走到蒙古輿圖前，指尖點在喀爾喀部的位置：“特爾是蒙古有的雄主，卻不是莽夫。清廷駐邊八旗就在百里之外，他若貿然反清，頃刻間便會被碾為齏。‘三個月之約’，不是拖延，是觀——他在看我們的實力，看清廷的向，看自己有沒有翻盤的本錢。”
“這是一顆埋在凍土下的種子，急不得，催不得，只能耐心等春風，等時機。”趙羅轉吩咐軍主，“三個月後聯絡特爾，必須換全新的暗衛，走更秘的商道，不留任何痕跡。同時，全力蒐集喀爾喀部、漠西蒙古、準噶爾部所有王公的報，親清的、反清的、中立的，一一標註，未來我們要分而治之，不能把所有籌碼，在一個人上。”
軍主躬領命，將指令一一記下。
塞北的棋，已然落子，只需靜待花開。
而此刻，東海的棋，已悄然遞到了趙羅面前。
送走特遣隊，室的側門緩緩開啟，兩名親衛領著一個著和服、形瘦削的男子走了進來。此人正是來自日本長崎的商人林太郎，也是德川幕府的秘使。
室四周佈下三層暗衛，方圓百丈之，連飛鳥都無法靠近，絕對秘。
林太郎躬行禮，作標準，漢話流利，全無此前商賈的市儈，眼神銳利如鷹：“趙將軍，在下並非尋常商人，實乃德川幕府直屬長崎奉行所使，奉幕府將軍之命，前來與復國軍締結盟約。”
趙羅抬手示意他落座，親自為他斟上一杯清茶，語氣平淡：“幕府的意圖，你的函已寫得清楚。無非是不滿荷蘭人壟斷遠東貿易，想找新的夥伴，分一杯羹，更想拿到我們的火技。”
林太郎心中一驚，沒想到趙羅如此直白，索不再遮掩：“將軍慧眼。荷蘭人獨佔日本通商權，漫天要價，榨至極，幕府早已忍無可忍。復國軍的火，冠絕東亞，幕府願以重利相換——開放長崎之外的秘港口，專供復國軍通商；日本產的優質銅料，是鑄炮的上上之選，還有硫磺、刀劍鋼，皆以三優惠價供給，不限量！”
他往前傾，丟擲最人的條件：“只要將軍能提供西方先進火的製造圖紙與工藝，幕府可承諾，永久不與清廷通商，不向清廷出售任何戰略資，甚至可在海上牽制荷蘭艦隊！”
趙羅指尖挲著茶杯，心中飛速權衡。
這是一步不折不扣的險棋。
荷蘭是清廷的海上盟友，如今正瘋狂封鎖復國軍南洋航線，與日本通商，等同於直接得罪荷蘭，勢必會引來荷蘭艦隊在東海的圍剿；更致命的是，火技外流，日本工匠技藝湛，學習能力極強，一旦掌握核心技，未來極有可能反噬自，為復國軍的新威脅。
可，同樣致命。
銅料、硫磺、鋼，是復國軍最缺的戰略資。渡江戰役後，軍械總局開足馬力造炮造槍，銅料早已告急，硫磺庫存不足一月，優質鋼材更是奇缺。日本的銅料純度天下聞名，硫磺儲量富，鋼材堅韌，足以讓復國軍的軍械產能翻上數倍。
且日本遠在東海，與清廷素來冷淡，無領土糾葛，是清廷勢力無法及的淨土，這條貿易線，遠比南洋航線更安全、更穩定。
一邊是滔天風險，一邊是續命基，兩難抉擇，擺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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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太郎靜靜坐著，不催不，他知道，復國軍已被清廷與荷蘭死角，這筆易，趙羅沒有拒絕的餘地。
當晚，帥府核心堂會，燈火徹夜未熄。
“將軍，萬萬不可！”軍械總局督辦率先反對，“復興二式步槍是我們的箱底絕技，絕不能外流！日本工匠的手藝，我親眼見過，他們拿到圖紙，不出半年，就能仿製，甚至改進，未來必大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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