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十九年春,第二日的黎明比昨日更顯肅殺。
長江江面的硝煙尚未散盡,昨夜搶修的工事還帶著新木的腥氣與泥土的溼,焦山炮臺的殘垣斷壁間,復國軍炮手們伏在冰冷的炮位後,指尖挲著滾燙的炮管,眼底沒有毫懼,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江北岸,福全披重甲,立於揚州高臺之上,手中千里鏡始終鎖定南岸焦山一線。經過一日炮戰,他眼見覆國軍岸防工事損毀近半,守軍傷亡慘重,篤定江南防線已是強弩之末。天剛矇矇亮,他便猛地揮下令旗,嘶啞的軍令傳遍北岸四十里連營:
“重炮齊,制南岸殘壘!水師先鋒營,全軍渡江,踏平焦山,搶佔灘頭!”
四十門俄製重炮再次發出震耳聾的轟鳴,鑄鐵炮彈裹挾著死亡的尖嘯,鋪天蓋地砸向南岸。與此同時,江北江面之上,百餘艘大型渡船扯滿風帆,槳手力划船槳,船首破浪,載著麻麻的清軍綠營士兵與旅新軍,如同黑的蟻群,朝著南岸灘頭全速突進。
船舷之上,清軍士兵持槍林立,刀斧手、雲梯手分列兩側,喊殺聲震天地。在福全看來,復國軍已然失去還手之力,這一搶灘,不過是摧枯拉朽的收尾之戰,只需半日,便能踏破江南第一道防線。
江面之上,渡船排集的橫隊,距離南岸灘頭越來越近,三里、兩裡、一里……
南岸的復國軍陣地依舊死寂一片,沒有炮火還擊,沒有火槍齊,彷彿昨夜的傷亡已經耗盡了所有戰力。清軍將士見狀,士氣愈發高漲,嘶吼著催促槳手加速,眼中滿是踏平江南的狂熱。
高臺上的福全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,緩緩放下千里鏡,只待先鋒登岸,便下令全軍總攻。
可就在清軍渡船距南岸灘頭僅剩八百步,即將拋錨靠岸的剎那——
焦山炮臺後側的偽裝陣地裡,四道低沉而凌厲的炮鳴,驟然撕裂了江面的喧囂。
沒有俄製重炮的濃煙滾滾,沒有老式火炮的沉悶轟鳴,四門雷神重型野戰炮同時開火,無煙火藥在炮膛轟然燃,淡青的硝煙轉瞬消散,四門炮僅微微一沉,制退機穩穩卸去後坐力,四門裹著尖嘯的炮彈,如同四道破空的驚雷,準地向江面最前排的清軍渡船!
這是復國軍傾盡舉國之力打造的終極殺,是絕境之中的底牌,是足以改寫戰局的“雷神之錘”。
無煙火藥賦予了它遠超老式火炮的速,膛線與後裝炮閂賦予了它碾俄製重炮的度,烏拉爾高碳鋼的炮管賦予了它摧枯拉朽的威力——這是東亞戰場上,從未出現過的時代火力。
轟!!!
首枚炮彈準命中清軍先鋒旗艦,那艘滿載三百餘名旅新軍的大型渡船,船正中被生生炸開一個丈許寬的巨。厚重的船板瞬間碎裂,桅杆轟然折斷,江水瘋狂倒灌,整艘大船從中間斷裂,如同被天神劈碎的木筏,緩緩沉長江之中。
船上的清軍士兵連慘都來不及發出,便被洶湧的江水吞噬,數百人落冰冷的江水中,鎧甲沉重,掙扎片刻便沉江底,浮順流而下,將渾黃的江水染一片暗紅。
隨其後的三枚炮彈接連命中清軍渡船陣列,船毀人亡,木屑紛飛,慘震天。
突如其來的毀滅打擊,讓整個清軍渡江船隊瞬間陷了極致的混。
清軍將士從未見過如此準、如此迅猛、如此威力驚人的炮火——無煙火藥無煙無跡,本無法判斷炮位所在;炮彈速之快,本來不及規避;威力之強,一艘大船竟能被一炮轟斷!
原本整齊的渡江陣列瞬間潰散,渡船互相撞、擱淺、掉頭逃竄,槳手慌不擇路,士兵作一團,喊殺聲變了驚恐的哀嚎,先鋒船隊徹底失去了指揮,如同無頭蒼蠅般在江面撞。
高臺上的福全瞳孔驟,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,隨即化作鐵青一片。他猛地舉起千里鏡,死死盯著江面的慘狀,雙手死死攥,指節泛白,口劇烈起伏,幾乎要咬碎鋼牙。
“這是什麼火炮?!”
福全的嘶吼聲震徹高臺,邊的將領面面相覷,無人能答。清軍遍觀天下火,俄製重炮已是巔峰,卻從未見過這般準兇悍的殺,復國軍竟藏著如此恐怖的底牌,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。
暴怒之下,福全厲聲下令:“重炮營!全力轟擊南岸!不計代價,找出叛匪的新式炮陣,給我炸平!”
四十門俄製重炮調轉炮口,朝著南岸焦山一帶瘋狂傾瀉炮火,炮彈如同暴雨般砸落,將偽裝陣地周邊的土石炸得漫天飛濺,戰壕、碉堡盡數被轟平,大地劇烈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