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兵工廠的機床還在巍巍地運轉,手工鍛打的主軸每一次切削都揪著人心,“雷神之錘”的攻關在生死線上艱難推進,北方準噶爾與清軍的廝殺膠著難分,長江防線的戰備晝夜不歇。當復國軍的全部注意力幾乎都被南北戰局、軍工絕境牽扯時,軍絕暗室裡,一場越東海的孤膽營救,早已悄然部署完畢——目標直指日本長崎,解救被德川幕府扣押的三名復國軍軍工匠人。
自陳老匠九死一生逃回南京,帶回張石、李奎、王良三名匠人被扣、日本仿製復興二式的噩耗後,趙羅便令軍主沈銳,不計代價策劃營救。這三名匠人皆是江南頂尖的槍管鍛造、膛線磨高手,是復國軍軍工的骨;更重要的是,他們手中握著無煙火藥的核心機,絕不能落日本與荷蘭之手。
德川幕府親荷派掌權後,將三名匠人關押在長崎港的軍工秘牢,此地三面環海,一面由幕府武士與荷蘭僱傭兵聯合把守,岸防炮直指海面,尋常船隻本無法靠近。闖無異於自投羅網,沈銳反覆推演方案,最終敲定了一場孤注一擲的暗線營救:挑選八名通日語、擅長潛泳搏殺的軍銳,組“裂風小隊”,乘坐一艘改裝過的琉球捕魚快船,偽裝赴長崎貿易的琉球商船,借季風東渡;同時聯絡早已暗中不滿幕府的薩藩殘餘勢力——當年主張與復國軍合作的薩藩主被後,其麾下低階武士與町人始終暗藏反心,願為營救小隊提供落腳點、牢城佈防圖與應,只求借復國軍之力推翻親荷幕府統治。
這是一場賭上全部東海暗線的冒險,荷蘭艦隊在東海縱橫巡邏,日本海防關卡佈,一旦暴,不僅營救小隊全軍覆沒,江南安在日本、琉球的所有探都將被連拔起,復國軍在東海的最後一報渠道,也將徹底斷絕。
三日後,裂風小隊趁著夜駛離舟山蔽港灣,快船削尖船頭,船塗與海水相融的藏青,船艙藏滿短刀、手雷、消音手銃,八名隊員皆剃日式髮髻,著琉球商客服飾,一口流利的日語與琉球方言,足以以假真。他們避開荷蘭艦隊的巡航航線,著東海荒島的海岸線航行,七日七夜不眠不休,終於在一個暴雨傾盆的深夜,抵達長崎港外的蔽礁石群。
薩藩應藤野早已在此等候,此人是藩主武士,臉上帶著幕府鎮留下的刀疤,見到小隊隊長林七,當即遞上用油紙包裹的長崎秘牢佈防圖:“匠人被關在牢城三樓西間,荷蘭人每兩個時辰巡查一次,幕府武士守著三道鐵門,只有子時三刻換崗時,有半柱香的空隙。幕府已下令,若復國軍敢來救人,便當場決匠人,將頭顱送往達維亞向荷蘭人邀功。”
暴雨砸在礁石上濺起漫天水花,林七盯著佈防圖上麻麻的崗哨、炮位、巡邏路線,心頭沉甸甸的。半柱香的時間,要闖三道鐵門、救三人撤離,還要避開荷蘭僱傭兵巡查,這是九死一生的死局。但他沒有退路,隊員們也沒有退路——這三名匠人,是江南兵工廠的希,是無煙火藥技的最後屏障。
子時三刻,長崎港陷死寂,只有岸防炮哨兵在崗亭裡避雨,秘牢鐵門發出吱呀響,換崗武士拖著刀槍緩緩走過。裂風小隊如鬼魅般從礁石群竄出,潛泳至秘牢後側排水口,消音手銃準擊穿兩名暗哨咽,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藤野帶薩武士牽制正門守衛,林七則率隊員撬開排水口鐵柵,鑽漆黑的牢城通道。
通道瀰漫著鐵鏽與黴味,隊員們著牆壁潛行,短刀抹斷三名巡邏武士嚨,一路闖過兩道鐵門,終於抵達三樓西間。昏黃油燈下,張石、李奎、王良三名匠人蜷在草堆上,衫襤褸,上佈滿鞭痕與燙傷,卻依舊直腰板,從未洩半分機。見到復國軍服飾,三名匠人瞬間紅了眼眶,掙扎著起:“可算來了……我們沒給將軍丟臉!”
“快走!”林七低喝一聲,割斷匠人上鐵鏈,扶著三人便往通道外撤。可就在眾人即將抵達排水口時,意外驟然發——一名瀕死的幕府武士掙扎著按響警鐘,尖銳鈴聲瞬間撕裂長崎夜空,秘牢燈盡數亮起,武士嘶吼、荷蘭僱傭兵喝問、腳步聲轟然炸開。
“被發現了!你們先走,我斷後!”王良猛地推開張石與李奎,一把奪過林七腰間手雷,嘶吼道,“我年紀大了跑不,你們帶著技回去,造更多槍炮,打垮清廷,打跑倭奴和紅鬼!”
不等眾人阻攔,王良轉衝向通道盡頭,拉響手雷,轟然一聲巨響,磚石飛濺,通道被徹底炸塌,死死擋住追兵去路。煙塵瀰漫中,林七紅著雙眼咬碎鋼牙,扶著張石、李奎衝出排水口,躍冰冷海水中。
岸邊接應快艇早已發引擎,可就在眾人即將登船時,三艘幕府巡邏快船從港口衝出,船舷火繩槍、鐵炮齊齊對準海面,燈籠火把將海面照得如同白晝。“開火!擊沉他們!”幕府軍嘶吼聲傳來,鐵炮炮彈呼嘯而至,準擊中一艘接應快艇,木船瞬間炸裂,兩名隊員當場犧牲,海水被鮮染暗紅。
“拼了!”剩餘隊員架起短銃還擊,子彈擊穿幕府快船船帆,林七趁機帶兩名匠人登上另一艘快艇,扯滿船帆,藉著暴雨風浪朝外海狂奔。幕府巡邏船追不捨,鐵炮炮彈不斷在船邊炸開,海水灌進船艙,快艇船舷被擊穿數個大,隨時可能沉沒。
生死關頭,東海之上突然駛來三艘薩藩武裝漁船,橫在幕府快船與營救小隊之間,藤野率武士拼死阻擊,火槍齊與幕府軍展開激戰,為裂風小隊爭取了逃生時間。藉著這片刻息,快艇衝出長崎港火力範圍,消失在茫茫暴雨夜中。
海上漂流三日,斷水斷糧,隊員們用護住兩名匠人,終於遇上覆國軍接應船。當這艘殘破快船駛舟山港灣,踏上江南土地的那一刻,張石、李奎雙一跪倒在地,朝著南京方向放聲痛哭——他們活下來了,王匠犧牲了,復興二式的核心技,保住了。
八名銳隊員,去時八人歸隊僅五人,一艘快艇沉沒,三名弟兄埋骨東海,換來兩名頂尖匠人的獲救,與一份足以緩解東海危局的絕報。
沈銳親自將兩名匠人護送至南京統帥部,見到趙羅的瞬間,張石噗通跪地,泣聲稟報:“將軍!王匠為掩護我們自殉國了!日本仿製的復興二式,全是廢品!”
連日來的焦灼與疲憊盡數湧上,趙羅俯扶起兩名匠人,看著他們上的傷痕,眼眶微微泛紅。他親手奉上熱茶,靜靜聆聽日本軍工的絕——
德川幕府雖逆向拆解仿製出復興二式槍結構,卻始終未掌握無煙火藥配比與硝化工藝,只能用老式黑火藥替代。黑火藥燃速慢、殘渣多、威力弱,導致仿製步槍速不足原版三,程銳減一半,連續擊三次便會炸膛、卡殼,首批次產五百支裝備新軍後,訓練時便炸傷二十餘名士兵,本無法投實戰。
幕府心急如焚,數次派使者前往荷蘭商館乞求購買無煙火藥技,可荷蘭人坐地起價,要求日本全面開放北海道、九州礦產開採權,允許荷蘭駐軍長崎,還要日本每年繳納十萬兩白銀技費。德川幕府捨不得割讓利益,雙方僵持不下,日荷軍事同盟的軍工合作,早已陷停滯。
更重要的是,日本國各藩對幕府親荷政策不滿至極,薩、長州等強藩暗中積蓄力量,隨時可能發倒幕運,幕府本無力調兵力進犯江南,所謂日荷同盟,不過是外強中乾的紙老虎。
這份報如同及時雨,澆滅了趙羅心頭的焦灼。此前他最擔心日本掌握火技,與荷蘭聯手封鎖東海、進犯江南,如今看來,日本軍工不過徒有其表,短時間本構不實質威脅。
但趙羅並未因此放鬆警惕,他清楚荷蘭人絕不會放棄拉攏日本,一旦雙方談妥條件,無煙火藥技流日本,東海依舊會變復國軍的致命威脅。他當即向軍下達死命令:
“第一,厚葬王良匠人,追授英烈,卹其家眷,世代供養;
第二,重獎裂風小隊與犧牲弟兄,卹家屬,記大功一次;
第三,加大對日本各藩的暗線滲,聯絡倒幕勢力,提供量武支援,攪日本政;
第四,秘籌備破壞行,若日本與荷蘭達火藥技協議,即刻摧毀長崎、薩軍工作坊,絕不能讓無煙火藥技落東瀛之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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